天真无邪

淮浦

<p class="ql-block">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枚小月牙,牙齿白白的,像刚剥开的嫩玉米粒。长头发垂在肩头,没扎,也没别,就那么随意地散着,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起来。我总记得那样的笑——不设防,不犹豫,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带着点莽撞的欢喜。素描纸上没有颜色,可她的神气却比任何彩画都鲜活。天真不是无知,是心里还留着一块没被规矩围起来的空地,风可以随便跑,云可以随便停,连笑都敢笑出声来。</p> <p class="ql-block">其实她和是同一个人。只是换了一次笔,换了一次光,换了一次看她的方式。可那笑容没变,眼睛里的光也没变。人长大后常把“天真”当成要脱掉的旧衣裳,可她偏不,她穿着它跑过整个童年,跑过画纸的边框,跑进我翻旧相册时突然停住的手指尖。</p> <p class="ql-block">后来她站在阳光里,穿了件洗得发软的白上衣,头发被风撩起一缕,嘴角还是那样翘着,像在和世界打一个只属于她的、心照不宣的招呼。彩色的照片比素描多了光影,却没多出一分她本来的样子——原来纯真不是滤镜,是底色;不是姿态,是呼吸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当我们想起小时候,才忘记世间邪恶。</p> <p class="ql-block">这句话不是叹息,是回声。</p> <p class="ql-block">是某天我蹲在厨房地板上,看她踮脚够糖罐,手一滑,玻璃罐“咚”一声磕在瓷砖上,糖粒哗啦啦滚了一地,她愣了一秒,然后咯咯笑起来,蹲下去一颗一颗捡,边捡边往嘴里塞,糖粒沾在嘴角,亮晶晶的。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她不是不知道罐子会碎,只是还没学会把“可能碎”当成不伸手的理由。</p> <p class="ql-block">天真无邪,原来不是没看过阴影,而是心里那盏灯太亮,亮得连影子都懒得记名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