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苏州评弹界的“钱家班”</p><p class="ql-block">当年的钱家班在苏州的甫桥西街尼庵弄(如今凤凰街北端),钱家班班主钱锦章(拜王绶章为师学说《倭袍》),专门招收穷苦的女学员,学员最多时有美仙、丽仙、凌仙、月仙、云仙,还有凤仙、若仙、醉仙、琴仙、婵仙等,但凡进钱家班的学员都要姓钱,这就是所谓的钱家班。好比一个女子学习班,在评弹界不多见的。</p><p class="ql-block">钱景章自己不经常演出,也不教学员说唱,让自己下手老婆陈亚仙教或外聘先生教,也算是众学员的先生。他一天到晚东说洋,西说海,只知道到书场收钞票进账,要么就动动坏脑子,转转花念头。凡进钱家班学艺的学员好比卖给他们当丫头使唤的,签好“关书”,学三年,帮三年,生老病死均与班主无关。</p><p class="ql-block">据蒋云仙回忆:钱景章是钱家班的凶神,这些书台姐妹在钱家班学说书时,第一种身份是学员,其次就是给他们当丫环使唤。蒋云仙的师姐王月仙,聪明勤快,他们就拿她当粗做娘姨,什么生煤炉、买小菜、烧饭、炒菜、洗衣裳,样样全要做,连先生师母的洗脚水,也要替他们倒掉的。蒋云仙比王月仙幸运一些,当时进钱家班时随身带了笔墨砚,有空练练字,剪个短发,有点学生腔,所以他们把云仙当作细做丫头,写写书信,梳洗头发,补补丝袜等一些轻的家务活,也算发挥她们各自的特长吧。这些学员认认真真学说书,辛辛苦苦做家务,而班主给这些学员吃的又是些什么呢?这些小姑娘都在吃“三色冰激凌”。何谓“三色冰激凌呢”?因为姑娘们煤炉不会烧,所以烧的米饭,上面一层生的,下面一层焦的,当中一层熟的,名曰“三色冰激凌”。当中一层熟的饭是由师母吃、师姐吃,连包车夫也能吃好的饭。而她们就只好把焦饭、生饭、放在一起再烧一烧,烧成糊糊的粥不像粥,又不像饭,她们说我们在吃“双色冰激凌”。这些学员在生活上受尽甘苦,稍有不顺,还会遭毒打,苦不堪言。</p><p class="ql-block">钱景章就是钱家班书台姐妹心中的恶魔,恶人自有恶报。在上世纪五十年代镇反中终于遭到了人民的处决。这个人物也曾为评弹的发展促成一件好事。即1935年以钱景章为首的普余社(说书先生行业协会)向当局南京申诉成功,争取了女说书和男女拼档合法化,从此评弹女艺人能光明正大走上书台。</p><p class="ql-block">说也奇闻,当初的钱家班好几位学员在评弹界中都成为名家,钱家班的三位姐妹:钱丽仙即徐丽仙、钱凌仙即侯莉君、钱云仙即蒋云仙,如徐丽仙成了丽调的创始人,侯莉君也成了侯调的创始人,蒋云仙则成了云派艺术的创始人,在这评弹界并不多见,怎么会呢?也许当年她们都渴望早早脱离魔窟,坏环境成了动力,奋发学艺。</p><p class="ql-block">以下是徐丽仙、侯莉君、蒋云仙,晚年亲口说过的、关于钱锦章的真实回忆,不美化、不遮掩。</p><p class="ql-block">徐丽仙:进钱家班时家里穷,实在没办法才送去。钱锦章非常凶,骂人和打人是常事,小孩都怕他。学不会、唱不好,罚跪、饿饭、关房间都有。演出赚的钱,绝大部分都归钱锦章,艺人自己拿很少。我是苦出来的,不是他教得多好,是被逼出来、熬出来的。是钱家班给了我一口饭吃,但也给了我一辈子的苦记忆。我对钱“只有经历,没有感情”。</p><p class="ql-block">侯莉君:钱锦章就是“书霸”,在圈子里霸道、强势。对女徒弟管得极严,近乎苛刻。当年艺人没有自由,去哪儿演出、唱什么、赚多少,全由他说了算。他对评弹女艺人有功劳,但对我们个人,真没什么恩。功是行业的,苦是我们自己的。</p><p class="ql-block">蒋云仙:钱家班规矩像牢房一样严。女孩子不能随便出门、不能和外人说话。钱锦章说一不二,谁都不敢顶半句。我们那时候,是怕他,不是敬他。当然,没有钱家班,成可能当不上评弹演员,但那段日子,是真苦、真怕。</p><p class="ql-block">总结一句最公道的话</p><p class="ql-block">三位大师,没有一个深情怀念钱锦章,也没有一个把他当成“慈师”。她们统一的态度是,行业上有功:他把女评弹推上台,让女人能吃这碗饭;个人上有怨:班主作风太旧、太狠,苦了一代女艺人。</p><p class="ql-block">解放后钱锦章以恶霸罪镇压(处决),其罪名为</p><p class="ql-block">1.以剥削女艺人为核心,把学员当摇钱树+家奴。自己不教,让老婆/外聘先生教,只抽成、不担责;强制学员改姓“钱”,人身依附极强。</p><p class="ql-block">2.管理与体罚</p><p class="ql-block">非艺术体罚:拳打脚踢、掷钱砸头、辱骂威胁。让学员兼做佣人(烧饭、洗衣、倒洗脚水);性侵害、控制人身自由玷污学员;阻止满师出走、威胁拼档者性命;搞经济压榨:抽成极高、扣口粮、逼卖唱还债。</p><p class="ql-block">3.对女艺人的态度</p><p class="ql-block">专收穷苦女孩,利用其弱势压榨。逼加唱、赶场,透支身体;用“生死文书”锁死人身,逃跑要赔巨款(100担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