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年的冬天不太冷，</p><p class="ql-block">年味渐浓了。一夜之间，路旁的小树结了柿子般的红灯笼，大红的流苏被风牵引着，悄悄绕进乡村的春节味里。阿福裹着厚实的棉袄，蹲坐在路牙上，仰着圆脑袋数电线杆上停了几只麻雀</p><p class="ql-block">“冰糖—葫芦—”</p><p class="ql-block">“冰糖葫芦的嘞—”</p><p class="ql-block">三轮车的铁链声伴着吆喝声杂在带有鞭炮烟味的北风里，阿福听见远村口的叫卖声，慢慢站起声身，小跑向那只三轮车。</p><p class="ql-block">他停在了三轮车前。</p><p class="ql-block">“哎，小孩，来只糖葫芦啊？”车上下来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头上戴着黑毛线帽，紧紧罩着两只冻的发红的耳朵。他腰不弯，身子还算硬朗，穿着又厚又长的黑大衣。</p><p class="ql-block">“爷爷，你这冰糖葫芦甜吗？”阿福指着塑料柜里的糖葫芦眼睛好像放出光来，他的喉咙滚了滚。</p><p class="ql-block">“甜啊！村里的小孩都爱吃我的糖葫芦勒！”</p><p class="ql-block">“可是，爷爷我没带钱，您可以借我一根吗？等我有钱了，我再还给您”</p><p class="ql-block">“行的勒，爷爷给你拿一根奥，你要山楂滴，还是山药滴？”老人轻轻打开塑料柜，从里面拿了两根糖葫芦。</p><p class="ql-block">阿福指了指山楂的那只：“爷爷，我喜欢这根，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还给您！”阿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眉眼弯弯的看向老人。</p><p class="ql-block">“好哇，小孩儿，你叫啥勒，爷爷怎么没见过你呢？”</p><p class="ql-block">“爷爷，我叫阿福，我昨天从北京刚回来的，爸爸说带我回老家过年，我们家就住在这条街的最东头！”</p><p class="ql-block">“北京好哇..北京好..原来是城里娃的哦，你快尝尝，爷爷的糖葫芦比不比城里头滴强！”</p><p class="ql-block">阿福侧着头张大嘴，咬了口裹着糖浆的山楂，刚入口，薄薄的糖浆像雪花一样融化开了，山植的酸甜感在嘴里流淌着。只是阿福刚掉了牙，吃起来还不顺口，阿福笑着点头：</p><p class="ql-block">“甜！爷爷做的糖葫芦比城里的好吃多了！谢谢爷爷！”</p><p class="ql-block">三轮车的车轮慢慢摇远了，老人带着塑料柜消失在路的尽头。</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晨，阿福醒时不知道鸡叫了第几声，阿福拿着小米，胡乱的洒在鸡笼边，奶奶拿着盘子，喊着让阿福小心鸡，连哄着让他去一边玩。阿福又蹲坐在路牙上，望着街头，等卖糖葫芦的爷爷骑着三轮车过来。</p><p class="ql-block">“冰糖—葫芦—”</p><p class="ql-block">“冰糖葫芦的嘞—”</p><p class="ql-block">熟悉又苍柔的声音远远的从远处飘过来，却格外有穿透力，阿福看着那个小黑点越靠越近，兴奋的像鸟一样飞过去。</p><p class="ql-block">“爷爷！爷爷！我带钱了，我要还那根糖葫芦的钱！”</p><p class="ql-block">三轮声的车链声停了，老人还是穿着黑毛线帽，裹着厚大衣。阿福从兜里掏出一张红钞票，双手递给爷爷：</p><p class="ql-block">“爷爷，您看这够吗，不够的话我还有的。</p> <p class="ql-block">阿福抬头，对上老人浑浊的眸子，老人的眼球里或着血丝，皮肤有的因寒冰有些干裂了，呈着淡淡的古铜色。</p><p class="ql-block">“够啊，小娃，一根糖葫芦两块钱，你给爷爷一百块，爷爷该我你多少哩？”老人歪着头，笑起来，露出两颗缺少的门牙。</p><p class="ql-block">阿福揣着手指头，嘴里轻念着“一..二...”</p><p class="ql-block">“嗯，应该找阿福…九十八块钱！”阿福语音刚落，迅速抬头，静静的等老人一个答案。</p><p class="ql-block">“对喽，城里的娃子就是聪明，这么小就会算数哩！来，爷爷找你九十八块钱，哎！刚刚好！”老人掏出一块蓝布，一层层的掀开，一张张的数着，数出九十八块钱，再细细叠成一沓，用力放进阿福的口袋里。</p><p class="ql-block">“小娃，你哪里来的钱哩？”</p><p class="ql-block">“我爷爷奶奶给我的，他们说可以买我想吃的好吃的，就像爷爷您的糖葫芦”</p><p class="ql-block">“嘿嘿”老人大声笑了笑，“小娃真机灵，那您这是压岁钱喽，来，爷爷再送你一根，爷爷也祝你新年快乐哦！”</p><p class="ql-block">老人轻轻打开塑料柜，从里面拿了根淋满糖浆的冰糖葫芦。小心的递到男孩手边。</p><p class="ql-block">阿福甜甜的笑了；</p><p class="ql-block">“谢谢爷爷，对了爷爷，你的耳朵好红哦！要吃饺子哦，妈妈说，吃饺子不冻耳朵！“</p><p class="ql-block">“好勒，爷爷的儿子们好久没回家了哩，爷爷好些年没吃饺子了，等爷爷卖 这些糖葫芦，爷爷也去煮饺子！”</p> <p class="ql-block">三轮车又摇远了，黄昏，鸟儿在电线上装成音符，弹着新春的曲目。阿福跑向路边，对着街尾骑过来的三轮车大喊：</p><p class="ql-block">“爷爷，您卖完糖葫芦了吗？”</p><p class="ql-block">“哎！阿福呀！还没呢，等爷爷明天再卖，爷爷卖了钱一定吃饺子！吃饺子不冻耳朵！”</p><p class="ql-block">老人咯咯的笑了。</p><p class="ql-block">阿福笑着，用力向远行的三轮车挥手。</p><p class="ql-block">太阳将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月升月移，好久的日子不经意间流逝了。老人落过这个道口时，总下意识慢下来，张望着蹲坐在路牙边的小娃娃。</p><p class="ql-block">这日清晨，老人骑着三轮车路过时，却没看见路边的小身影，老人正不解，一个小脑袋从路头冒出来，双手捧着一只白瓷碗，上面窜出腾膊的热气。</p><p class="ql-block">阿福跑到老人身前，递上白瓷碗；</p><p class="ql-block">“爷爷来，请您吃饺子哦，这几只是奶奶教我，我亲手包的，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肉的哦！我尝过很好吃的！”</p><p class="ql-block">老人听着，眼眶渐渐湿润了，老人的耳朵更红了，端起白瓷碗，也不管烫不烫，张大嘴咬了一口。</p><p class="ql-block">阿福学着老人的语气，滑稽的问：</p><p class="ql-block">“怎么样爷爷，我的饺子比不比外面卖的强？”</p><p class="ql-block">老人有些哽咽，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p><p class="ql-block">“强！”</p><p class="ql-block">春节过去好几天了，还没到正月十五，阿福父母就带阿福回去了，临行前，阿福跑到老人出摊的路口，向远处的黑点大喊：</p><p class="ql-block">“爷爷—，我走啦—以后不能在你这买冰糖葫芦了—”</p><p class="ql-block">三轮车蹬得快了，伴着苍劲的嗓音：</p><p class="ql-block">“咋了—娃子，你上哪去？—”</p><p class="ql-block">“爷爷—我要回北京啦—，四月份就回来—到时候我还买你的糖葫芦”</p><p class="ql-block">“等等—娃子，爷爷送你根冰糖—”</p><p class="ql-block">老人没说完，阿福就被父母带上车了。老人低着头，喃喃到：</p><p class="ql-block">“北京好哇…北京好…”</p><p class="ql-block">路边的小树还是挂着红灯笼，只是没有年前那么新了，老人骑着三轮车路过道口，还是会下意识的慢下来，老人总是想，什么时候才能到4月呢？</p><p class="ql-block">“北京好哇…北京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