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回精准定位

查福春

昨晚外甥跟我说,他的父亲,我的姐夫,想去广州他那里玩一阵,他给买了高铁票。但我姐怕姐夫坐错了车,他又将票退了。我说,年纪大了一个人坐高铁是不放心,况且姐夫还不识字。不如试下顺风车,这几天回广东上班的人应该不少。顺风车直接送到地方,要带点东西也方便。<br> 没一会外甥回我消息,说顺风车真有人接单,但司机不愿来乡下,需到县城上车,于是又商量怎么去。从我们地方到县城五十余公里,早上倒是有班车,时间赶趟,但又怕姐夫联系不上司机,遂决定由我送他去。<br> 我姐和姐夫去年种了十亩地,年糕卖了四五千斤,粉丝卖了一千多斤。收成那一阵,可把他们累得够呛。年糕我帮忙卖了三百来斤就已觉得十分麻烦,真不知姐夫那一个多月里每天骑二轮电瓶车出去卖一百来斤是怎么做到的。现在卖的人多,年糕并不是很畅销,有时跑了好几十里,晚上还得剩一些回家。我劝姐夫,还是不要种这么多,毕竟岁数已不小。姐夫说,是不做了,明年七十岁,计划玩一年。但后来又改口,说出去玩两三个月,到夏天再回来种个五六亩地。<br> 近年来我明显感觉到姐姐和姐夫的衰老,记性变差,反应变慢。打他们电话,总是极少接到。我说,你们虽是农民,但好歹也要卖些农产品,电话老不放在身上怎么行呢?而且在手机坏掉一个之后,他们两人共用一个,导致出门经常谁也不带。<br> 那么姐夫明天要出门,姐姐不去,手机不能带走,外甥让我到县城给他买一个,再配个手机卡。恰巧我有一个尚且能用的旧手机,手机卡也多余一个,我就装起来给姐夫用了。明天还得教下他怎么解开锁屏,怎么拨号,怎么接电话。这手机虽然老旧,却比他平时用的老年机要复杂些。<br> 早上六点来钟我去接了姐夫,前往县城,还搭了两个邻居去镇里。到了县城,在名叫小渔村的饭馆边上随便找个地方停车,先吃早餐。等待的间隙我与司机联系,想着一会送姐夫过去。司机是广丰人,似乎昨晚是在玉山住的。他给我发来了定位,真是奇迹啊,在没有任何预约的情况下,司机竟然就在小渔村,且车子就跟我停在了同一侧挨着的车位。我顺便帮司机也订了一份早餐,他赶到时恰好出锅。行程千余公里,跟司机熟络一些,总是要更愉快的。<br>  司机和我外甥对我无意中的精准定位都表示惊讶,因为玉山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街道无数。只是对我来说,这样的一箭中的已非首次。<br>  去年夏天,哦,不对,是前年。我与朋友吴华兵开启了一场目标并不完全明确的远行。<br> <p class="ql-block">  在山东德州我们停留了一个来月,期间去了隔壁河北景县。说到景县,我在杭州的时候,发现有条“景县路”,令我很是不解,不知这个远在华北平原的平凡小县是如何与南宋都城杭州扯上关系的。直到有一回我就停在路牌下,才发现是“景昙路”,高高在上的路标,昙与县不仔细分辨还真看不出有啥区别。</p><p class="ql-block"> 景县或许并不闻名,但有两个人很有名,一个是董仲舒,他出生在景县,是汉武帝时期的大学问家。另一个是周亚夫,他是徐州人,但葬在景县。绛侯周勃、条侯周亚夫这对父子皆功高震主,周勃在汉文帝的猜忌之下小心谨慎,得到善终,而周亚夫在汉景帝末年则落得个绝食身亡。但凡看罢周亚夫身世之人,都难免不感叹帝王的薄情寡恩,觉得无论如何,他都配得上一个安享晚年的待遇。</p><p class="ql-block"> 参观了周亚夫陵园,我又带吴华兵来到了景州塔。这是一座极为壮观的古塔,始建于北宋年间,有近千年历史。景州塔全称释迦文舍利宝塔,八边十三层,青砖雕彻,玲珑剔透,顶有风铃,响声清脆。塔身通高六十余米,十数里外可见。或许景州塔是我年少之所遇,至今我仍然认为它是我看过的最美古塔,甚至超过了苏州的虎丘塔。</p><p class="ql-block"> 吴华兵听说我居然是故地重游,顿时来了兴致。我对他说,我不仅来过,这里还有故人呢,不知是否要去看看。华兵说,36年前的故人,哪怕当年打过架,甚至结了仇,数千里之外,这么巧到了其身边,也必须去会下面,而那人也一定会喜出望外。我觉得他言之有理,于是再出发。</p><p class="ql-block"> 1988年我因为在《中国青年报》上看到一则广告,来到了这个位于河北农村的电子技校。技校创建人葛老师一家人的名字我都记得,想来他们早已不做这一行,但这里是他们老家,理应有人在。</p><p class="ql-block"> 没有地址,印象中电子技校两百米开外的村落叫做葛家院,导航上果然搜到。当时的地形我仍历历在目:由景县县城西行约六七公里,右侧一条通直的土路再走半里,右手边就是电子技校,左手边就是葛家院村,是葛老师兄弟几人的居住地。</p><p class="ql-block"> 路旁的白杨树依旧挺拔,或许已进行了换代。但村落早已不是过去的模样,我甚至失去了方向感,全然找不到脑海里的那条路。随着导航左拐右拐,基本确认已到葛家院后我们停车,我心想,往左边走个二百米,就是电子技校那栋房子。我下车问路,转过一个街角,走进屋内看到一位老人,他给我指了路。而我往回走,正是我停车之处,围墙内就是当年的电子技校,那门柱两旁的校名已无存,但两道白灰仍在。只是原先孤零零的一座校舍,四周有了街巷,门前也不再是一览无遗的麦地,不规则地建满了房子。时迁景异,令我下车时全然不觉这就是当年居住了一年三个月的所在。</p><p class="ql-block"> 这回我的停车位置离目的地仅数十厘米,绝对称得上精确。</p><p class="ql-block"> 遗憾的是,当年的葛老师已去世,幸有师娘周夫人健在。她看到我很是惊讶,颤巍巍地盯着看了一阵,叫出我当年的外号:小江西。那时我不过十五岁,又矮又小。</p><p class="ql-block"> 已是午饭时间,师娘的包子刚刚蒸好。我说一起到饭馆吃个饭,她果断地说,2000年前技校关闭之后,你是第二个从外省来到我这里探望的学员,今天怎么也得我家请客。她打电话叫来了儿子,比我仅大一岁,曾与我朝夕相处一年多的葛公子已是满头白发,像极了他父亲当年的模样。他代替母亲对我们给予了热情的接待。</p><p class="ql-block">  有些行程徒劳无功,无益于改进生活,却不乏心灵上的收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