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文史】第1691辑‖追忆上山下乡时期在灵石乡村当赤脚医生的日子

汾州文化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span class="ql-cursor"></span>追忆上山下乡时期在灵石乡村当赤脚医生的日子</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文/苏文贵</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77年6月7日,我赶上了知青插队的末班车,来到山西省灵石县南边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四百来口人,大队下辖三个生产小队,山坳里还有一所只有一个老师四五十个学生的小学校。刚来时,我和其他知青一样,每天跟着社员下地干活、挣工分,劳动生活的艰辛自不必说,但也锻炼了我的意志品质,让我受益终生。</p><p class="ql-block"> 下乡之前,我在中学红医班学了一年,又在县医院进修了一年半,常见病、多发病的诊治还说得过去,打针、输液等基础护理技能相对熟练。我心里一直盼着,能有机会用我掌握的知识发挥点作用。</p><p class="ql-block">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p><p class="ql-block"> 插队第二年的有一天,老支书找我征求意见,说村里的赤脚医生要去外村当代教,你可不可以把这副担子担起来。并说,当赤脚医生,每天记6分工,另外补助1角钱。我当时就想:别说给工分、给钱,就是啥都没有,我也愿意干。一来学的知识能用上,二来能少干点重体力活,更重要的是,能实实在在为乡亲们排忧解难。我毫不犹豫,立马就答应了。就这样,我背起药箱,成了全村四百多口人的赤脚医生。那一年我不满十九岁。</p><p class="ql-block"> 我们大队实行合作医疗,在那个年代,条件还算不错。西药减免20%,中药减免40%,社员看病吃药负担轻了很多。别的村是不是这样我不清楚,但在我们村,人人都说方便、实惠。大队还配有专门抓药的女社员,我负责看病开方,她负责照方抓药,配合得很顺当。</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没有电话,没有手机,通讯全靠大队部的高音喇叭。谁家有人病了,就跑到大队部喊一声,喇叭里一叫我的名字,不管我是在吃饭、休息,还是正在干活,背起药箱立刻就走。</p><p class="ql-block"> 大队没有专门的诊室,我住在简陋的小窑洞,枕头边常年放着《急救知识》《心脏呼吸停止的抢救》等几本书。一有空就翻,就怕手艺生疏,关键时刻耽误了病人。</p><p class="ql-block"> 当年的医疗条件,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敢相信。给人打针,没有一次性注射器,都是反复使用。到谁家打针,先找个小碗,倒上开水,把注射器烫一烫、涮一涮,吸上药就打。我还换换针头,据说邻村的赤脚医生不仅不换,打青霉素都不皮试。我还是按照在县医院学到的,按部就班地过一段时间就把医疗器械煮一煮,每个月到公社进一次药,以保证社员们的用药。</p><p class="ql-block"> 在当赤脚医生 一年多的时间里,有三件事,让我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 第一件,是一位老人煤气中毒。</p><p class="ql-block"> 冬天烧煤取暖,通风不好,很容易出事。那天,凌晨三点左右,我睡的正香,老人家里人到我住的地方隔着窗户喊我,说老人煤气熏着了,让我赶快去。我嘱咐家人快回去把窗户打开,我马上就到。我一边穿衣服,一边翻开《急救知识》,临阵磨枪。等我赶到时,老人仍昏迷不醒,腿上还有烧伤。我立马按书上教的办法一步一步抢救,一刻也不敢停。万幸抢救及时,老人慢慢缓了过来。那天我吓得一身冷汗,也真正懂得了医生这两个字的真实含义。</p><p class="ql-block"> 第二件,是一个小孩玩火被烧伤。</p><p class="ql-block"> 正值冬天,一个5、6岁男孩子玩火,不小心把衣服点着,棉袄里的棉花烧着很难熄灭。我赶到时,孩子胸部和腹部都有严重的烧伤,面积不小,需要大量的消炎药和抗菌素。但那个年代,这些药普通百姓根本就买不到,就连最普通的青、链霉素都没有。我在做了清创处理后,建议家长去了公社医院。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内心的无力感和锥心的痛,让我难过了好几天。</p><p class="ql-block"> 第三件,是一个社员夜里劳动,不小心掉进深坑里。</p><p class="ql-block"> 秋收农忙时,晚上劳动是生产队常有的事。一位中年社员,天黑路滑,一脚踩空,摔进了坑里。我打着手电筒,摸黑走山路,深一脚浅一脚赶过去时,那位社员还没有拉上来。那个坑有3、4米深,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他的喊叫声。为了尽快弄清伤情,社员们用绳子把我吊下坑去。我打着手电筒,给他做了检查。腿没事,他说腰疼得厉害,不能动,在坑里我给他注射了止痛药。并和乡亲们一起,扎了简易担架,赶夜路抬了15里坑坑洼洼的山路,到了富家滩火车站已是后半夜。坐火车到县城。因担架车厢里放不了,其他社员在车厢,我陪着病人在行李车,隔一会儿注射一针止痛药。那天穿的衣服太少,行李车四处漏风,可把我冻坏了。</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里,我背着药箱,走遍了村里的沟沟坎坎。小学校的孩子磕碰发烧,我随叫随到;社员下地受伤,我在田埂上就近处理;谁家老人不舒服,我一守就是大半夜。有一次冬天给学生们预防接种,为了方便注射,我脱了大衣。几十个孩子的针打完了,我也被冻发烧了。</p><p class="ql-block"> 乡亲们待我,更是掏心掏肺。</p><p class="ql-block"> 不管到谁家看病,一到饭点,说什么也不让我走。你不吃还不行,他会觉得你看不起他。那时家家日子都不宽裕,却总要把家里最好、最稀罕的吃食,紧着我吃。他们自己吃粗粮,给我做白面;自己喝稀的,给我盛干的。大碗面里,总忘不了卧4、5个荷包蛋。那份真心实意,比什么都金贵。</p><p class="ql-block"> 最让我忘不了的,是1979年的春节。那年我没回城里的家,留在村里。正月初一早晨,我还没起床,好几家人争着抢着来喊我去吃饭,你拉我拽,都想让我去他们家过年。我拗不过,去了其中一家。 </p><p class="ql-block"> 上桌时,给我盛的是白面饺子,而他们一家人,吃的却是荞面包的饺子。旁边的孩子眼巴巴望着我碗里的饺子,嘴馋却不敢吱声。我心里一阵发酸,实在咽不下去,悄悄把自己碗里的白面饺子,拨了大半到孩子碗里。</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深深明白:我只不过尽了一点本分,为乡亲们看了点小病,可他们,却把我当成了最亲的自家人。从一开始有人私下嘀咕:“城里来的知青,能看好病吗?”到后来谁家有事第一个喊我;到过年争着抢着拉我回家吃饺子;我知道,我已经真正得到了他们的信任。那段日子,是我一生心里最亮、最暖、最踏实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1979年6月,我招工离开了小山村。如今几十年过去,医疗条件早已天翻地覆,当年用开水烫注射器的日子,想都不敢想了。可那段在山村当赤脚医生的岁月,那盏深夜出诊的手电筒,那喇叭里的一声声呼唤,还有那碗让我心酸又温暖的白面饺子,永远刻在我心里。 而我再也没有机会从事医生这个行当,赤脚医生短短一年多的经历,让我明白,只有把自己根植在乡亲们中间,你才会实现你自已的价值:你真心地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把你当做自已的亲人。 后来我到了一家大型企业,并从事了三十年的人事管理工作,在这个“有权”的岗位,得到的“尊重”是对你岗位的尊重,有许多的功利和私欲在里边,因而心中常常涌现出一阵阵的悲凉,这在我今后的文章中会写到。</p><p class="ql-block"> 别了,青春里最珍贵的时光:让我一生最难忘、最暖心的回忆伴我度过余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写于2026年2月15日,怀念山西灵石山村的知青岁月</b></p> <p class="ql-block">  【附件】为直观呈现当年村里合作医疗的发展状况,特附上相关《赤脚医生》杂志海报照片若干。本组海报是经过美图秀秀制作,既展现了当时村落、大队合作医疗的真实面貌,一医一药之间,也留存着珍贵的历史文化印记,与正文内容相辅相成,供读者一同品鉴。</p> 责任编辑:梁志友 韩雅 赵永高 吴志强 李灵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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