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所见

兰仓水韵

春日所见

岸柳青青国艳红，黄莺啄落草芽中。

可怜蜂蝶争新蕊，穿越花丛行色匆。

（原创诗词）

——早春的河岸，总在不经意间把人拽进一场微小的盛大里。我裹着薄外套踱步，风还带着点清冽，可脚边泥土已松软，草芽怯怯地顶开枯叶，嫩得能掐出水来。柳条垂着，青痕初染，远看如烟，近看却分明是活泛泛的绿意。再一抬眼，一树贴梗海棠已灼灼而开，不靠枝头高悬，偏在粗枝老干上迸出浓艳的红，当地人唤它“国艳”，倒真不虚——不是娇羞的粉，也不是含蓄的桃，是早春里一声清亮的吆喝，是大地刚醒时，忍不住扬起的眉梢。黄莺飞掠而过，翅尖点着光，忽地俯身，叼走一枚草芽，仿佛在试这春气够不够鲜、够不够韧。而蜂蝶早已按捺不住，嗡嗡地穿行于花隙之间，不为停驻，只为奔赴——那点新蕊，是它们今春第一封未拆的信。

转过弯，一簇黄花撞进眼底，明艳得让人眯起眼。不是油菜花那般铺天盖地的喧闹，而是几枝伶仃立着，花瓣层层叠叠，像把小太阳攥在手心，又轻轻摊开。枝条细，却挺，托着这份饱满的亮色，不晃不坠。叶子是新抽的嫩绿，边缘还泛着一点微涩的浅黄，衬得花更暖、更活。我驻足片刻，风过，花影在衣襟上轻轻晃了晃——原来早春的生机，未必是轰然铺展，有时就藏在这几枝、几瓣、一瞬的明晃晃里。

再往前，又是几朵黄花，花心亮得像融了金，被一圈柔润的瓣托着，稳稳地亮着。叶色更润了些，绿得清透，仿佛刚被晨露洗过。阳光斜斜地落下来，把花与叶的轮廓都镀上毛边的光晕。眼前这枝，就是有气儿的花，不争不抢，只把暖意酿得刚刚好。

忽见一树白花，素净得像未落笔的宣纸。花瓣薄而轻，风一吹就微微颤，花蕊淡黄，细如游丝，却执拗地立着。枝头还缀着几粒花蕾，粉粉的，裹得严实，像攥紧的小拳头，正攒着劲儿，等一个更暖的午后。白与粉，在清冽的空气里调出最柔的春色——原来早春不只一种声调，它既可浓墨重彩，也能素手调羹，清清淡淡，却自有分量。

道旁一丛嫩芽，绿得发亮，几片叶子舒展着，托着几颗粉红花蕾，紧闭着，却已透出鼓胀的生机。它们不声不响，却比盛开的花更让我驻足：原来春天最动人的时刻，未必是盛放，而是将放未放之间，那一点蓄势的静气。我蹲下身，影子斜斜地铺在泥土上，与它们挨得很近——原来人与春，有时只需一低头的距离。

最后回望时，一树深红在湛蓝天幕下兀自燃烧。花瓣厚实，红得沉着，不浮不飘，花蕊明黄，像点了一小簇不灭的灯。枝条粗壮，托得起这份浓烈，也经得起早春尚存的料峭。它不似海棠那般喧腾，也不如黄花那般明快，却自有种笃定的暖意——仿佛在说：春来了，不必赶，我自在此，等你慢慢看见。

早春所见，原非只看花。是草芽顶土的力，是蜂蝶穿行的急，是花蕾紧攥的静，是枝干托举的稳。它不宏大，却处处有回响；不喧哗，却声声入心。我走了一程，衣角沾了微光，袖口掠过风香，而春天，正以它最朴素的方式，一寸寸，把人重新认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