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春来早，美墅菜花艳一一2026年正月十一日访相市乡金紫村餘福堂

石鼓山樵

尚趣 　　乡里春来早，美墅菜花艳。 正月十一，踏进相市乡金紫村余福堂，青瓦飞檐犹沁晨雾微凉；抬眼一望，春意已浩荡扑来——油菜花开了，不是怯怯试探，不是零星点缀，而是倾尽大地之笔，挥洒出漫山遍野的金黄：自堂前石阶奔涌而下，直铺至远山脚畔，恍若冬寒未退之际，土地悄然抖开一匹最鲜亮、最温厚的春锦。远山如黛，柔缓起伏；白墙灰瓦的屋舍静卧其间，似被春风轻轻落笔点就的句点；耒水清浅，蜿蜒如带，浮光跃金，静纳花影、树影、云影与屋影，不争不抢，只以自己的节律，把整个春天缓缓收进澄澈水光里。天虽阴云低垂，却压不住花色之明——那黄愈显暖、愈见真，仿佛是大地在正月里，吐纳出的第一口温润春气，笃定而蓬勃。 　　树影在花田边站得稳稳的。 一棵老树，虬枝盘劲，新叶未盛，浓荫已成，如一位饱经风霜的乡贤，默然伫立于花田与屋舍、小径与远山之间，以苍劲轮廓温柔拢住一方春色。树下草色初萌，疏密有致，风过处，花浪翻涌，树影轻摇，人立其中，忽而彻悟“静气生春”四字真意——并非万籁俱寂，而是万物各安其位、各守其时，在无声中酝酿着最盛大的喧响。 　　再往近处走，花田与林缘相接处，绿意悄然分层：油菜的嫩黄、新叶的浅绿、老枝的苍褐，层层叠叠，如丹青妙手蘸了浓淡不一的水色，信笔点染于天地素绢之上。风起，花枝微颤，林梢轻响，连那低垂的阴云也似被这蓬勃生机悄然托住，悬于半空，不落雨，只垂怜——垂怜这正月里，最清亮的一场春醒。 　　竹影也来了。 几丛青竹立于田埂尽头，竿挺节劲，叶密风清。竹与花，一竖一铺，一青一黄，一静一动，不争不扰，却将乡村的韵脚，押得清越而妥帖：青是骨，黄是魂，风是信，春是落款。 　　竹林再远些，便是金紫村余福堂的屋脊了。 灰瓦在云光下泛着柔润青灰，飞檐微翘，似欲衔住一缕未及飘散的春风；堂前石阶洁净如洗，阶旁几株老梅，枝头犹缀零星残红，与满野新黄遥遥相望——原来春从不骤然闯入，它悄然交接：梅谢处，菜花开；旧年未尽，新年已盛；冬的余韵未散，春的初相已满。 　　田埂上偶见枯枝横斜，萧瑟却不悲凉。 它静静卧在花影里，如一段被时光轻轻搁浅的旧话；而油菜正开得热烈，黄得坦荡，绿得笃定。枯与荣，并非对峙，而是同在——这正月的田野，从不粉饰冬的余痕，却更执意捧出春的初相：以坦荡之姿，迎一场盛大而诚实的更生。 　　小路在花海中蜿蜒，土色微润，印着浅浅脚印，如春写下的第一行诗行。 我缓步而行，两旁花枝拂袖，香气清冽微辛，不甜不腻，倒似山泉洗过空气，沁入肺腑。远处几栋屋舍，红砖灰瓦，在云影里浮浮沉沉；炊烟未起，却已让人想起灶膛里将燃未燃的柴火暖意，想起堂屋里刚沏开的一壶热茶氤氲——春未满，味已浓；人未归，心已安。 　　最动人的，是田埂边那一小片新绿与枯黄的交织：去年枯草尚未褪尽，新芽已自根部倔强钻出，细弱却执拗；油菜花下，泥土松软，隐约可见翻耕的印痕——人勤，地不懒；春早，心不迟。金紫餘福堂的“餘福”，原不在香火供奉，而在这一犁春土、一畦新黄、一树初绿里：福气是种出来的，不是等来的；是俯身时额角的汗，是抬眼时满目的光。 　　风大了些，花浪翻涌如潮，远处山丘轮廓在云影里时隐时现，恍若一幅未干的水墨长卷。 几株枯树立于坡上，枝桠疏朗，不遮不挡，反成花海天然画框。我驻足良久，忽而彻悟：“乡里春来早”，从来不是节气牌上的刻度，而是人心先暖了，眼眸先亮了，脚步先动了——于是花开了，路通了，堂前那扇门，也朝春天，敞得更宽、更静、更从容。 　　一条石桥横跨田上，不宽，不高，栏杆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如玉。 桥下流水清浅，映着花影、云影、桥影，也映着我低头时唇边不自觉漾开的笑意。过桥即至金紫餘福堂后园，园门半掩，门楣上“金紫餘福”四字苍劲如松，沉静如古。我未推门，只立桥上，看花、看水、看云、看这正月十一的相市乡——春已落土，福在田间，何须深叩？风过处，满野金黄翻涌如歌，便是大地最响亮、最温厚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