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里的守望

旺琅安才（教师）

晨曦，是微露的眼，

惺忪地，望向福贡的山谷。

阿路底完小，泊在薄雾里，

像一只，泊着未说出的喧哗的船，

静候，启航的风。

风，递来一封无字的信。

开学，在黎明的边缘，

悄然苏醒。

灰布衫的影子，

是守着誓约的人，

在阳光醒来之前，

已动手，轻轻唤醒，那些沉睡的角落。

食堂深处，炊事员的臂膀，

搅动着一池幽暗的梦。

她俯身，打捞沉底的岁月，

舀出浑浊，换上清波。

高压水枪，轻唱着，

冲洗掉，锅台上凝结的

山茶油香的旧梦。

在光洁的瓷壁上，

映出一张，被水汽洇开的

坚毅面容。

另一处，是饮水池的静默。

水桶，倾斜着，倾泻下

一道，清澈的瀑布。

她拿刷子，细致地，

刷去青苔的暗语，

再用消毒液，一遍遍，

漂洗那，甘甜的源头。

水面，倒映着，

被晨光擦亮的，

一片湛蓝的天。

操场边，保安的剪，

是风中的休止符。

他修剪着，假期过于茂盛的狂想，

剪下，替怒江风让路的

那些枝桠。

枯枝落定，

是给阳光让路的，

剪刃的冷响。

树影，瞬间站成了，

等待检阅的兵。

而在墙的暗处，

电工，顺着电流的脉络，

触摸心跳的走向。

他在寻找，那根

可能断裂的神经。

螺丝刀轻颤，

拧紧的，是校园平稳的脉搏，

与，光明的诺言。

汗水——坠落的星子，

从古铜色的脸颊

滑落，没入

被太阳灼热的尘土。

那不是水，

是时间的琥珀，

封存了，对这片土地，

最缱绻的深情。

没有歌声，

只有沉默的呼吸，

在晨光里，织网。

网住飘摇的落叶，

也网住，白鸽归巢的梦。

校园，就这样，

在不知不觉中，

浣净了风尘，

披上一件，名为“准备”的新衣。

开学的日子，

是一列渐近的绿皮火车，

汽笛，隐约可闻。

而他们，

便是那道，

永远敞开的，

温暖而坚实的，

月台。

在阿路底完小，在晨曦与尘埃之间——

这些背影，不必说出，

就是诗。

作者心语：

写这首诗时，我脑海里一直晃动着阿路底完小清晨的那层薄雾。

晨曦微露，世界还未完全醒来，而校园里已有脚步在走动。我试图用稚嫩的笔触，去捕捉一种“静默的轰鸣”——不是口号，不是誓言，而是高压水枪冲过油污的嘶吼，是剪刀切断枝桠的脆响，是螺丝刀拧紧光明时的那一丝震颤。

我们习惯了歌颂站在讲台上的身影，却常常忘记，正是这些俯身疏通管道、跪地刷洗水池、攀高修剪树冠的人，撑起了校园最安稳的底盘。他们把山茶油的香气留在灶台，把怒江的风关在窗外，把清澈的水注入杯盏。

所谓“守望”，不过是无数个这样的清晨，有人为你提前洗净了尘埃。我希望这首《晨曦里的守望》，能替所有安静付出的后勤人，发出一声温柔的回响。

音乐致谢：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