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鸥

涛声依旧

争来争去，心似潮涌难平；

怨来怨去，风起浪高不宁；

恨来恨去，云压低空欲坠。

原来最深的岸，不在远方，

而在松开掌心的那一刻——

海风拂过，鸥影掠过，心便轻了。

木台临水，人影微伫，

掌心摊开一粒碎面包屑；

一只白影倏然俯冲，翅尖擦过指尖，

未惊，未躲，只有一声轻鸣，

像一句未说尽的宽宥。

高楼在身后静默，

而海鸥飞过城市，

飞成一道不设防的桥。

湖边人坐成一排，像静候潮信的礁石；

一只鸥掠过水面，翅尖点破倒影，

涟漪一圈圈漾开，

把高楼、树影、笑语，

都揉进粼粼波光里。

我们不追它，它却常来；

我们不挽它，它却盘桓。

原来和谐，是彼此不扰的靠近。

夕阳熔金，海鸥剪影如墨；

它飞得不高，也不急，

只是缓缓掠过光的边界，

把整片暖色天空，

驮在自己舒展的翼上。

那一刻，时间也收拢翅膀，

停在光晕浮沉的岸。

羽如初雪，翼似薄刃，

风在它翅下聚散，

尾羽微张，如扇开一扇小门——

门后是无垠，是俯仰由心，

是不必解释的来去。

它飞，不是为了抵达，

只是身体记得：

天空本就该这样呼吸。

几只鸥贴着湖面滑行，

像被水托起的纸鸢；

倒影随波轻颤，

分不清哪一只是真，哪一只是梦。

岸边人影不动，

仿佛怕惊扰了这低飞的静——

原来最深的安宁，

是看一群鸟，把水面飞成镜子，

把自己也照得澄明。

河畔风起，鸥群忽散忽聚，

有的高旋如哨，有的低掠如吻；

人群仰头，衣角被风掀动，

像一排被阳光晒暖的芦苇。

城市在身后拔节生长，

而它们只认得风向、水光、

和人掌心那一瞬的温热。

自由，原不必远离尘嚣，

只需飞得足够真。

湖面如镜，鸥影如墨；

它飞过，水便多了一双翅膀；

它停驻，光便多了一处停泊。

游人驻足，不为拍照，

只为把这一刻的静，

悄悄折进衣袋——

回家后，抖一抖，

仍有微风与白影，轻轻落掌心。

它飞得不高，却把整片水面驮在翅下；

倒影随它游移，

像另一只更柔的鸥，

在幽微深处，与它同向而行。

水不挽留，光不设限，

它只是飞，

飞成一道无需落款的留白。

蓝天是它摊开的信纸，

它用翅膀写：

“我来过，我飞过，我不属于任何岸。”

喙微垂，似在读风的密语；

脚爪微收，像未落笔的句点。

整片晴空，

都是它未寄出的、

自由的回音。

三只鸥，在蓝里写行草：

一掠，是起笔的锋；

一滑，是中锋的韧；

一扬，是收笔的逸。

云未动，风未请，

它们只是飞——

把天空写成活的字帖，

而我们，是偶然抬头的临摹者。

它飞，不为谁看见；

它停，不为谁挽留；

翅膀展开，就是整片天空的呼吸。

蓝得彻底，白得坦荡，

连影子都干干净净。

原来最深的自在，

是飞成一道光，

不投阴影，也不求回响。

低低地，贴着水面飞，

翅尖几乎要吻上波纹；

水光在它羽下碎成银箔，

风在它身侧弯成弧线。

它不惊水，水不拦它，

只把那一瞬的轻盈，

悄悄，印在涟漪的唇上。

它俯身，如一道白光坠入水镜；

喙尖一触，水花微溅，

小鱼在它口中扭动，

像一粒跃动的星子。

不是掠夺，是交换——

水给它生计，它还水以灵动；

生命与生命之间，

原不必分 giver 与 taker，

只消一次俯冲，一次腾起，

便已互赠了整片江湖。

一只衔鱼，一只点水，

两道白影在波光里穿梭；

鱼尾甩出细碎银线，

水纹荡开同心圆。

它们不交谈，却彼此懂得：

饱腹的欢愉，

与掠水的酣畅，

本就是同一阵风，

吹过同一片海。

——海之鸥，不栖于岸，却栖于心；

不争潮信，却自有方向；

飞过楼宇，飞过湖光，

最终飞成我们仰头时，

那一声未出口的：

“啊，原来自由，可以这样轻。”

拍摄：涛声依旧

‍图文：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