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联探佚】——成县黄渚柏氏故居“八窗三径”联赏析

仰贤居

　　成县黄渚，山川毓秀，文脉绵长；柏氏故宅，静卧陇南深处，青瓦斑驳间犹见旧时风骨。“八窗三径”一联，久经岁月沧桑，仍如古镜微光，映照出主人襟怀之阔、学养之厚——八窗通明，纳天地清气；三经（径经相通）在抱，守圣贤初心。此非寻常宅第之饰，实乃耕读传家之魂魄所凝，值得细加钩沉、深加品鉴。

　　浅读简析

“八窗外绿水青山天开图画，三径中黄花白酒人乐幽闲。”这副联语，初读似闲笔写意，细嚼却见筋骨。它不是泛泛而谈的山水清供，而是柏氏先人立于黄渚故园，以八窗为眼、三经为径，在成县西北的青山褶皱里，亲手框出的一方精神疆域。

我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门楣不高，却稳稳托住两行墨迹。门框是老榆木的，边角微圆，刻痕里沁着几十年的晨昏气；两侧粉墙未施彩绘，只留青灰底子，衬得那墨字愈发沉静。字是行楷，厚而不滞，力藏于拙，像柏氏族人耕读传家的脾性：不争锋，却自有分量。

　　门内，石板路斜斜铺开，接住山风与日影；几枚石墩蹲在路旁，不高不低，恰可小坐。再往远看，黛色山影连绵而至，不张扬，却把整个庭院轻轻揽入怀中——原来“八窗”之妙，并非实指八扇窗，而是借窗为界，将门外山、水、云、树、鸟鸣、松涛，一并纳为心窗所映之境。所谓“天开图画”，画的哪里是景？分明是心镜澄明时，万物自来的清供。

而“三径”，亦非实数小路。东汉蒋诩归隐后，于舍下开三条小径，唯羊仲、求仲二友可入，后世遂以“三径”喻高士之交、清雅之途。柏氏先人择居黄渚，临山而筑，依水而居，不慕朱门，但求心安。黄花是秋篱边的野菊，白酒是自酿的黍醪，幽闲二字，不是懒散，是阅尽世相后的主动退守，是把日子过成一句有顿挫的诗。

　　这副楹联虽墨色微黯，却未失神采。它不似那些堆砌典故的炫技之作，字字落于实处：窗是真窗，山是真山，酒是真酒，闲是真闲。可正是这份“实”，映照出最难得的“虚”——那是一种对生活质地的敬重，一种在偏僻山隅依然能自构宇宙的从容。

成县黄渚，地处陇南，古为氐羌故地，山势盘曲，水脉幽深。柏氏自明末迁于此，数百年间，耕读不辍，诗礼传家。这副“八窗三径”联，未必出自名家手笔，却如一方温润古玉，越摩挲，越见温厚光华。它不声张，却把一方水土的呼吸、一个家族的筋骨、一种中国文人最本真的栖居理想，都凝在了二十二个字之间。

　　我轻轻抚过门框上一道浅浅的刻痕，不知是哪代孩童的涂鸦，还是哪位先人酒后即兴的印记。风从山口来，掠过檐角，拂动门楣上悬着的旧灯笼——灯已无烛，却仿佛仍映着当年灯下展卷、窗前对山、径中携酒、篱下看花的影子。

　　楹联之妙，正在于此：它不单是门面装饰，更是时间的锚点，把某个清晨的山光、某场微雨后的酒香、某次与知己的长谈，都悄悄系在了字句之间。百年过去，人影杳然，而联语如钟，余响未歇，八窗常开，三径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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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 力 男，甘肃西和人。业余一直坚持搜集整理散轶的地方历史、文化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