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月初三,我们姐弟两家相约去老家的堂侄家拜年会聚。人还在路上,老家的老屋模样已呈现在眼前。转眼间,那老屋倒塌成废墟30年了,心里却怎么也忘不掉啊!那里有苦不堪言的往事,那里有笑声荡漾的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老家位居诸暨白塔湖湖中村,一间东倒西歪、破败不堪的老屋是我们的家。老屋是父亲给地主做了12年长工的工钿抵押来的,是地主家堆放杂物的“脚屋”,用现在的说法叫危房。听父亲说,他8个月时没了娘,祖父续弦后,对他不是打就是骂。他们结婚时,两人抱着一条破棉絮入住这“脚屋”时,看着四壁空空的家,坐在楼梯口嚎啕大哭。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贫贱夫妻百事哀,苦是这屋里的基调。父母生养孩子7个,3个又病又饿夭折了,他们心疼啊,悲恸欲绝!年幼的我们饥寒交迫,声声叫着肚子饿,凄惨哭喊!父母为借钱无门借米无路而吵架,吓得我们声声抽泣抹眼泪!后来父母曾跟我说,那时只觉得穷途末路,做人难,难做人了,每天泪水涟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随着我们一点点长大,父母明白自己的苦根是目不识丁,纵然面朝黄土背朝天,常常借米又借钱,也要逼自己忍着熬着,立志培养子女识字学文。哥俩跟着父母熬,忍受饥寒,求知若渴。1963年大哥考上杭州大学,文革中到军垦农场锻炼后,在杭州安家立业,父母喜笑颜开。1968年二哥在学校体检过关,参军入伍后表现出色,部队曾有喜报寄来,两年后提干,父母满心欢喜。用父亲的话说:腰板有点伸直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1年春节,二哥去部队已有三年,父母盘算着两儿子该回家过年了,可是却一直没有来信,好纳闷啊。廿九夜,母亲忍不住又去村口眺望。夜色朦胧中,忽见两个青年人行色匆匆,其中一个穿的是军装,母亲便热心地凑上去:“解放军叔叔嘎夜(这么晚)还在赶路?!过年呢!” “妈妈,是我们!” “啊!” 母亲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喜出望外,与两儿子相拥在一起:“我们天天望啊望的,眼睛都望穿了!真是没有望来人,只有自来人!”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母子仨前呼后拥直奔家里。父亲、我和弟弟正在家里做事呢,忽听得母亲在台门外高喊:“老大老二回来啦!” 这声音压倒了广播的响声。我们闻之高兴得跳起来,一齐冲出家门去迎接。我和弟弟一家一个抱住哥俩,亲热极了!父亲更是喜不自胜:“怎么不先报个信,我们天天盼信呢!” 左邻右舍闻声而来,母亲把刚才叫“解放军叔叔”的场景再描述一遍,大家忍俊不禁,无不欢欣鼓舞,和我们一起沉浸在团聚的欢笑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儿子在外安家立业,父母为其着想,调整种植模式。私有地头几年种棉花,积累起来的棉絮给我们弹新棉絮,以求舒适暖和。私有田里种糯谷,自制米酒格外香。后来又种番薯和芝麻,把番薯煮熟撒上芝麻制作成番薯片,这是为哥俩准备的过年前后的炒货,是最纯真的土货,人人都喜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是圈养家畜家禽,父母早做安排,适时买来小猪小狗小鸡小鸭小鹅,操劳费神,精心喂养。我好几次偷听到父亲柔和地对家畜家禽絮絮叨叨:吃得饱点,长得快点,我的宁囡(子孙)要来过年,我要派用场的。听得我掩嘴而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年霜降后,我和父亲乘天气晴好,去山上把番薯挖起摊到楼上地搁板。因为打过霜的番薯更甜,做番薯片口感更好。到立冬前后,母亲叫我做帮手,把番薯做成番薯片。看着简单的番薯片,制作过程却有好几道:挑选、清洗、削皮、切块、煮熟、捣成糊、抹成薄块、晒干、剪成片、再晒、储藏,费心又费力。但我们累并快乐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年前炒番薯干时,母亲主管炒,我主管烧火,父亲主管把炒熟的番薯片和砂子用米筛筛出沙子。我们一镬接一镬地炒,摊凉后,装进坛并密封。一家人分工合作,其间你一言我一语,乐融融,笑哈哈。这一刻,一年的辛苦劳累一笔勾销,完全沉浸在期待过年亲人团聚的气氛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廿三夜起,父母脚手不停,忙得不亦乐乎。掸尘、洗被,搡年糕,裹粽子,杀年猪,过年的喜庆氛围弥漫开来。我主动为父母做帮手,特别是杀了年猪后,烧开水、焐猪血、熬猪油等等,场场参与其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还为了让哥俩回家过年路不要太辛苦,与父亲撑木大船十里水路至斗门埠头,为哥俩两家来接去送。这可是别样的年味哦!年味无声无息地感染着我们的心情,满脸都是快乐幸福的笑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哥嫂侄儿侄女到家后,父母鸡鸭鹅轮着杀,变着花样烧菜肴。每天忙不停,每天笑盈盈,沉浸在家人团聚的欢愉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亲人相聚老屋里,十多号人济济一堂,杭州话、上海话和我们的方言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有一次,3岁侄儿玩着玩着突然着急地叫起来:“爷爷,我要拉尿,把我的麻雀儿挖出来。”我父亲听不懂这句杭州话,抓耳搔腮。侄儿急,我父亲更急。我听到了赶紧说明侄儿的意思,父亲边帮其孙子脱裤尿尿,边自我解嘲,把邻居们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我们大家都开心地笑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年夜饭后,我们把碗筷收拾好,八仙桌移位至土灶柴草边,老老小小济济挨挨围坐成一个圈,家庭“春晚”开始。杭州的、上海的侄女儿开场唱歌跳舞,我们一齐拍手叫好。轮到小不点侄儿,羞答答地躲在他爸身后,怎么也不肯出场。经不住再三鼓励,竟然提出要求:要一只碗,碗里倒上水。我们都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啥药?满足其条件后,再次鼓励他。他终于上场,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环视一圈,一边唱歌,一边左手拿碗,右手手指沾点水,轻轻地弹向我们围坐的人。我们忍不住哈哈大笑,为其别出心裁的表演热烈鼓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时至1979年我通过考试,被县劳动局、卫生局招入以工代干编制。同年,弟弟高考榜上有名,姐弟俩双双鲤鱼跳农门。1986年我成人高考录取,圆了大学梦。村里人惊呼:这户人家祖坟冒青烟了,怎么个个嘎(这么)优秀!父母更是欢天喜地:儿女都有出息,我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时光不再,老屋倒塌,但我对老屋一往情深。那家人在破屋里同甘共苦的情景,时不时浮现在眼前;那在破屋里荡漾的欢快甜蜜的笑声,时不时回响在耳边……回味往事想老屋,回味老屋想父母,每逢佳节倍思亲啊!</span></p> 感谢您的阅读 <p class="ql-block">图片:自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