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下写家书

天晴好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九七四年三月下旬的一天。我刚初中毕业,便和市里近千名各学校的同学,乘着同一列火车,来到了淮北平原。火车一路前行,把我们一站站放下,分到各个生产队。我和几名同学,坐着牛车,最终来到了一个叫宋圩生产队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当牛车停在村西头的牛棚前时,我们才明白,这里就是我们今后的住处。</p><p class="ql-block"> 所谓的屋子,其实就是牛棚,只是临时用高粱秸秆隔出了一小间,算作我们知青的宿舍。屋里只有几张小桉床,零散地摆在角落;几块大的土坯(充当板凳用)新砌的灶台,泥土还没干透。旁边的牲口不时吼叫,像是在埋怨我们占了它们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尽管出发前,我们早已做好了去艰苦地方磨练的准备,可亲眼看见眼前的一切,还是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p><p class="ql-block"> 愣了许久,我们才各自把小床靠墙摆好,铺上被子,勉强算是安顿下来。</p><p class="ql-block"> 夜幕降临,我们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亮,趴在床边写信。提笔写下“爸妈你们好!”之后,却不知该如何继续。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把这一穷二白的境况如实写下,只会让父母牵挂操心。我们早已不是学生,该学着独立面对生活的一切了。</p><p class="ql-block"> 于是,信里只说:我们一切都好,有房住,有饭吃,老乡们也很热情。写着写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忍着,不让它滴落在信纸上。</p><p class="ql-block"> 信写好后,第二天要赶十几里路,去公社邮电所。花八分钱买一张邮票贴上,再把信投进邮筒。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天天盼着家里的回信。</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月,一封信往返要很久,等信,成了生活里一件顶重要的事。说实话,等待既是一种期盼,也是一种煎熬,滋味复杂,难以言说。</p><p class="ql-block"> 每天一有空,我就望着进村的路,盼着邮递员的身影。在无数次失望之后,终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传来,那声音如同天籁,一下子抓住了我的心。我三步并作两步,奔向打谷场。</p><p class="ql-block"> 只见一位身穿邮政制服的年轻人,手里举着几封信,大声喊着收信人的名字。那一刻,他在我眼里,就像天使一样可亲可敬。</p><p class="ql-block"> 我拿到自己的信,连谢谢都忘了说,快步跑到一边,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捧着信读了起来。古人说“家书抵万金”,此时此刻,我才算真正体会到。信里不过是些平常的叮嘱,可这是我离开父母后收到的第一封家信,心里满是说不尽的幸福与踏实。</p><p class="ql-block"> 如今,书信早已退出日常,成了岁月里的旧物。可我依然常常想起,当年在煤油灯下写信、在村口盼信、捧着家书细读的那些时刻,朴素,却格外珍贵。</p><p class="ql-block"> (图片选自网络)</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