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破冬的绿色——小草 文/王志学

厚德载物

　　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矜持，甚至有些吝啬。

虽然日历早已翻过了农历新年，喜庆的爆竹屑还未完全消融在岁月的尘埃里，但这北国的风，依旧带着凛冽的寒意。过了新年十多天了，天气仍然彻骨的凉。人们裹紧了厚重的棉衣，行色匆匆地穿梭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呼吸间吐出的白气，瞬间就被冷风扯碎。这时候的北方，天地间仿佛还是一片沉寂，树木光秃秃地刺向苍穹，枝桠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还在沉睡，不愿醒来。眼中所见，尽是枯黄与灰褐，让人不禁怀疑，春天是否真的还会回来。

然而，生命的奇迹，往往就藏在这看似绝望的静默之中。

　　今天午后，尽管阳光显得有些苍白无力，我还是决定外出散步，试图在单调的冬末景致里寻找一丝慰藉。风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刀片，我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脚下的土地虽略解冻，但踩上去依然是硬邦邦的，仿佛在诉说着严冬的余威。

　　就在我漫无目的地踱步，心绪也随着这萧瑟的景色有些低沉时，目光无意间被路边的一隅吸引。那是一块看似寻常的、干裂的硬土，在周围一片枯败的杂草掩映下，显得毫不起眼。可是，就在那坚硬冻土的缝隙之间，竟有一点异样的色彩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停下脚步，蹲下身去，不敢置信地凑近了细看。那是怎样的一抹颜色啊！

　　那是小草的嫩芽。它们并没有等待春风完全吹暖大地，也没有等待阳光变得温柔和煦，而是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顽强地拱破了地皮。那是一点点、一簇簇的新绿，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绿色的颜料瓶，又像是夜空中突然迸发的微弱星火，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尤为惊心动魄。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要知道，这看似柔弱的嫩芽，是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得以现身？在它们破土而出之前，头顶是坚硬如铁的冻土，四周是漫长的黑暗与极寒。那是怎样一种彻骨的凉意啊，连人的骨骼都能冻透，更何况是这纤细的茎叶？但它们没有退缩，没有在黑暗中腐烂，而是将所有的力量积蓄在根部，以一种“拱”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向上顶。这个“拱”，包含着力量的凝聚，包含着不屈的抗争，更饱含着对光明的极度渴望。

　　看着这几株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却依然挺立的小草，我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它们太渺小了，渺小到一阵狂风就能将它们折断；但它们又太伟大了，伟大到敢于在严冬的尾巴上叫板命运。它们不需要等待环境的完美，因为它们自己就是春天的信使。

　　这点点新绿，不仅仅是植物的生长，更是一种精神的绽放。它们告诉我，所谓的严冬，不过是生命乐章中的一段低沉的前奏；所谓的困难，不过是破茧成蝶前的一次历练。在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上，生命从未停止过律动，它们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一个契机，然后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宣告新生的到来。

　　北方的春天虽然来得晚，但正因为这份迟到，才让这份新绿显得如此珍贵，如此刚烈。它不同于江南烟雨中温婉的绿，它是带着风霜味的，是带着血性的。它是在严寒中淬炼出的希望，是在绝境中滋生的勇气。

　　站起身来，我不再觉得这寒风有多么刺骨。因为我知道，在这冰冷的表象之下，无数像这小草一样的生命正在觉醒。那破土而出的一瞬，已经打破了冬天的封锁，那是春天的第一声号角，嘹亮而坚定。

我想，人生亦当如这破冬之草。无论身处何种严寒困苦，无论遭遇怎样的坚硬阻碍，只要心中有对光明的向往，只要根扎得足够深，就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绽放的那一刻。哪怕环境彻骨冰凉，也要用尽全力，拱破地皮，绽放出属于自己的那抹新绿。

这，便是北方的春天，最动人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