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重登三县顶,淹子岭</p> <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25日,正月初九,风轻云淡,山气清冽。我牵着孙女的手,又一次站到了淹子岭的石阶起点。七十六岁的老太太腿脚不如从前利索,可心还年轻——那股子往上走的劲儿,比山风还执拗。三县顶就在眼前,不是征服,是重逢;不是登高望远,是把日子一阶一阶,踏实踩回来。</p> <p class="ql-block">山口初现,一座石牌坊静立坡上,“上龙宫养生福地”,几个字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两边柱子上刻着“福入德门泉水汇龙宫”“恩泽天下善人居宝地”,字字不张扬,却像山里渗出的泉水,无声,却润得长久。车停在路边,人不多,山不催,路也不赶,只等你慢下来,把心交给这一程。</p> <p class="ql-block">石阶向上延展,两旁山色苍然,石亭静立如一位老友,檐角微翘,仿佛随时要接住飘过的云。那块刻着“淹子岭”的大石头,被阳光晒得温热,我伸手抚过凹凸的刻痕,像摸到了三十年前第一次来时的自己。石碑上字迹已微泛青苔,可“淹子岭”三个字,依旧红得笃定——它不声张,却把名字刻进了山的骨头里。</p> <p class="ql-block">山门渐近,一座石牌坊悄然立在坡上,匾额上“人间仙境”四字沉静端方。没有仙气缭绕,只有风过枯枝的轻响,和孙女踮脚读对联时呼出的白气。我笑她:“哪有什么仙境?不过是人走得久了,心就轻了,路就宽了。”她眨眨眼,把围巾裹得更紧些,往前一指:“奶奶,快看,中天门到了!”</p> <p class="ql-block">中天门到了。石阶在这里抬高,牌坊上“中天门”三字稳稳压着山势,两侧对联“云开三县见青崖,门敞八方入灵境”被山风拂得字字清亮。她仰头念,我侧耳听,声音一高一低,像山与人之间最自然的应答。</p> <p class="ql-block">山腰亭子里,那方“淄川 国务院 1997年”的石碑还在。我摘下围巾,轻轻擦了擦碑面浮尘。十几年前,我也是这样站在这里,身后是刚学会走路的孙女,如今,她挽着我的胳膊,把脸贴在我肩头,说:“爷爷这石头记得你。”我点头,没说话。有些记忆,不必刻在碑上,早长进了皱纹里。</p> <p class="ql-block">山顶的“聚仙亭”静静候着,六根石柱撑起一方飞檐,檐下风铃空悬,未响,却似有余音。亭中石碑无字,只余青痕。我坐在亭沿,看云在三县交界的山脊上缓缓游走——青州、临朐、淄川,山风一吹,界限就淡了,人也淡了,只剩山与人之间,一段温热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境仙入步”四个大字凿在巨石上,笔锋如刀,却透着温厚。石阶在这里收束又铺展,像山在轻轻吐纳。我放慢脚步,听脚下石块微响,听孙女数台阶的声音,听远处一只山雀掠过树梢——原来所谓仙境,不过是此刻:风在耳畔,人在途中,心无挂碍。</p> <p class="ql-block">“聚仙亭”三字在檐下泛光,龙纹柱子盘绕着岁月,却不显老态。孙女掏出保温杯,倒了两杯热枣茶,递给我一杯。我们并肩坐着,看远处山峦如浪,近处松枝挂霜。她忽然说:“等我老了,也带你来。”我笑着点头,把杯子捂得更紧些——原来所谓重登,不是回到从前,而是把从前,稳稳交到后来人手里。</p> <p class="ql-block">山脊上那堵老石墙,刻着“三县顶美景”五个字,石缝里钻出几茎倔强的草。我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凉,可阳光正一寸寸爬上来,暖意从指尖,慢慢渗进骨头缝里。孙女蹲下,把一朵不知从哪儿采来的小黄花,轻轻插进石缝——山不说话,可它记得所有来过的人,和他们留下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那块“淹子岭”巨石立在风口,红字灼灼,“海拔876米”刻得清晰。我仰头看它,像看一位老邻居。孙女绕着石头转了一圈,忽然说:“爷爷我们合个影吧。”快门按下的瞬间,阳光正落在她睫毛上,也落在我眼角的笑纹里——山不老,人亦未老,只是把光阴,走成了山路上的一串脚印,深浅不一,却都朝着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山时,她扶着我,我牵着她。山风拂面,不冷,只清。三县顶在身后渐渐低下去,可我知道,它没走远——它已长进我的步子里,长进她的笑声里,长进我们共饮的那杯热茶里。原来所谓重登,不过是山在等,人在应,岁月在中间,悄悄铺好了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