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恩施龙鳞宫

印城老莫

“恩施龙鳞宫”五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红底金龙的牌坊立在山脚，像一位穿唐装的老者，笑意盈盈地迎我们入山。我仰头看那副对联——“春随骏马行，山藏龙鳞宫”，字迹遒劲，又透着几分俏皮。旁边树影婆娑，几只麻雀在檐角扑棱棱飞过，山风一吹，灯笼轻晃，仿佛这入口不是石头木头搭的，而是从《山海经》里活脱脱走出来的。

再往里走，山势一收，豁然现出一个洞口，水声先到——哗啦啦，清亮亮，像谁在山腹里拧开了银壶。一道小瀑垂落如帘，水珠溅在青石栏杆上，碎成星子。我伸手接了一捧，凉得人一激灵。栏杆上雕着云纹和鱼纹，摸上去温润微糙，不知被多少双手抚过。洞口静，水声却喧，一静一动之间，人就不知不觉放轻了脚步，连说话都下意识压低了嗓音。

洞口上方天然拱成半月形，藤蔓垂挂如帘，绿得浓淡有致。小路蜿蜒向前，石阶被踩得微微发亮，几位游客正倚着护栏拍照，笑声轻快地撞在岩壁上，又弹回来。我抬头望，洞中水悄然涌出，汇成一泓浅溪，水清见底，几片落叶浮着打转。旁边那座青瓦白墙的小亭子，檐下悬着两盏红灯笼，风一吹，影子就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像一句没说完的闲话。

一入洞中，世界就变了颜色。钟乳石垂落如凝固的浪，石笋拔地而起似未出鞘的剑，灯光在岩壁上缓缓游走——红如朱砂，蓝似深潭，绿若春水，紫若暮霭。我仰头看，洞顶光滑如釉，倒映着光晕，恍惚间分不清是人在洞中，还是洞在人心里。偶有水滴落，叮咚一声，四下更静，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清。同行的朋友小声说：“这哪是石头？分明是山在呼吸。”

石阶向下延伸，护栏低而稳，灯光顺着岩纹流淌，像有人用光在石头上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我扶着栏杆慢慢走，光在指尖游移，忽明忽暗，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时间的褶皱里。洞壁上偶有凹凸，被灯光一打，竟像远古的图腾，又像谁随手画下的符。没有解说喇叭，没有打卡提示音，只有光、水、石与人，在幽微处彼此确认着存在——原来最深的风景，有时不在远处，而在你低头看自己影子被拉长又缩短的那几秒里。

出洞时回望，阳光正斜斜切过洞口，把水帘染成一道金边。我忽然想起进门前那副对联，下联原是“福共东风至”，可这一路走来，哪是东风送福？分明是山借水声、石借光影、洞借人迹，悄悄把福气酿成了我们脚底的凉意、眼里的光、和心上那一小片不声不响的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