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人日节》

崔世来

《初阳》

古体

崔世来

新词随岁华，

酴酥暖万家。

玉马行春陌，

紫燕入檐斜。

丙午新正，朝光初上，风软气和。因赋短句，写人间春早、家山清嘉之意。辞不求工，但记岁华静好而已。

崔世来的《初阳》五言四句，语言洗练，意境清嘉，确具几分宋人风致。以下试从宋诗美学视角略作点评：

一、语淡意丰，得“平淡”之神髓

宋诗追求“平淡而山高水深”的老成境界，不求辞藻之繁缛，而贵意蕴之深长 。此诗“新词随岁华，酴酥暖万家”二句，用语质朴，却将新年气象与人间温情和盘托出。“酴酥”（即屠苏酒）不仅点染节令，更以“暖”字打通物理与人心，笔触简淡而含蕴丰厚，正合苏轼所谓“质而实绮，癯而实腴”之妙 。后两句“玉马行春陌，紫燕入檐斜”，于叙事中见画面之灵动，却无丝毫雕琢之痕，恰如梅尧臣、陈师道诗风之“朴拙”与“平淡” 。

二、即景写意，见“思理”之超然

宋诗多以“筋骨思理见胜” ，善于在寻常景物中寄寓人生体悟。此诗小序自道“写人间春早、家山清嘉之意”，乃是将个人心境投射于自然节候之中。“玉马行春”暗含生机之流转，“紫燕入檐”则见家园之宁谧。诗人不逞才使气，而在静观中捕捉万物初醒之态，与朱熹“半亩方塘一鉴开”之澄明观照颇有神似之处，皆是“以诗人兴之体，发圣人义理之秘”的另一种温和表达——只不过此间义理，乃是岁华静好、心与物游的从容境界 。

三、取材日常，见“宋调”之亲切

宋诗题材向日常生活倾斜，多写普通人情、眼前风物 。此诗所咏“新岁”、“酴酥”、“春陌”、“紫燕”，皆是寻常所见、人间共感之物，却因诗人点化而具清新之气。这种“平易近人”的优点，正是宋诗区别于唐诗高华气象的重要特征 。小序中“辞不求工，但记岁华静好而已”一语，尤见宋人作诗之心境——不以镂月裁云为能事，而以记录生活之真趣、传达心灵之安和为旨归。

结语：

此作虽为今人拟古，却深得宋诗“以意胜”、“尚平淡”、“重理趣”之三昧 。其辞温润，其境悠远，读之如啖橄榄，回味隽永，可谓得“宋调”之正脉者。

《人日即事》

崔世来

人日雨无尘，

裁成一岁新。

红梅先报喜，

丙午尽龙春。

此诗虽为今人所作，然置于唐人丛中，亦不甚辨。予试以唐贤法眼观之，析其佳处如下：

首句“人日雨无尘”，起得平澹而蕴藉。人日占岁，古已有之，雨则兆丰。“无尘”二字，下得精细，非惟状雨之清，更暗合新春涤旧之意，摩诘“渭城朝雨浥轻尘”之遗响也。

次句“裁成一岁新”，“裁”字乃诗眼。若俗手为之，恐用“换”字“入”字，便觉板滞。此“裁”字将造化比作剪工，春风似剪，岁月如绡，有新岁初成之妙，似从贺知章“二月春风似剪刀”化出，而能自出新意。

三句“红梅先报喜”，转向赋物。红梅报春，唐人已多吟咏，此处着一“先”字，便不与人同，见出物候之先知，亦暗合人日早春之时序，是杜少陵“红稠屋角花”之喜气。

末句“丙午尽龙春”，最见巧思。以干支纪年入诗，盛唐高适《人日寄杜二拾遗》“今年人日空相忆，明年人日知何处”，虽不露干支，而岁月之感自在其中。此句妙在以“丙午”点题，以“尽龙春”作结，谓丙午马年（午属马）虽至，而甲辰龙年（辰属龙）未尽春意，暗含龙马交替、春气连绵之象，有李长吉“东关酸风射眸子”之奇崛，而归于温厚。

总而观之：此诗二十字，有摩诘之清润，有老杜之工巧，有长吉之奇思，而能浑融一体。人日题材，唐人最重，此作置之《唐诗三百首》中，与高适、杜甫人日诸作并读，亦自有其清新之致，可谓善学唐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