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岁月——我的童年经历

朱建国

<p class="ql-block">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如今的我,早已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步入了人生的暮年。坐在老家重庆合川家中的窗前,望着嘉陵江两岸的繁华景象,思绪不由得想起我的父母亲人及在家乡合川的童年生活。1958年3月,嘉陵江畔的四川合川还浸在料峭春寒里,我在一片晦暗的时局中来到这个世界。后来我才知晓,自己降生的时刻,正是父母一生中最艰难的岁月——政治的阴霾笼罩着这个有着复杂历史的家庭,生存的重压让每一步都步履维艰。母亲常说,我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时机闯入的生命,可她眼底的泪光却藏着无尽的疼惜。</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出生于一个有着复杂而沉重历史的家庭。生父何国碧,于1922年出身于四川遂宁一个地主家庭, 1941年考入四川成都交通大学土木工程系,1946年毕业,其间参加文化研究班新闻系学习,后又考入国民党中央大学。学业完成后,被分配到国民党国防部。1947年至1949年先后在国民党国防部新闻局军事新闻通讯社工作,曾任上尉、中校、上校、采访部正副主任等职。</p> <p class="ql-block">  解放初期已向组织上坦白交待,未作反革命分子论处。1950年参加重庆西南革大总校一期学习班学习,后分配到川北行署交通厂工务科、四川省交通厅内河勘察规划设计院任三级技术员。1957生父何国碧因在“反右”运动中向领导提出了一些意见,单位领导就以其历史问题为名,进行隔离审查,最后以反革命罪名被判刑入牢。 于1959年病逝在四川娥边县沙坪劳教所。</p> <p class="ql-block">父亲当时是国民党国防部新闻局通讯社采访部工作,与母亲算是在同一个单位工作,经人介绍,双方确定了关系。1948年随国民党的中央政府迁往广州,1949年7月母亲随堂兄一家及父亲来到重庆。因堂嫂的娘家及父亲的老家都在四川,算是回到家乡。母亲1950年考入中小学教师讲习班,参加川北土改运动,后又调入川北行署办公厅工作,当时川北行署主任是胡耀邦。在1951年与父亲结婚,正式组成了家庭,1952年母亲因照顾家庭调入合川内河三分局。</p> <p class="ql-block">  母亲李素仙,1922年农历9月18日生于湖南湘乡,2000年农历3月20日病故于重庆合川,享年七十八岁。母亲出生于一个家庭中落的地主家庭,在湖南湘乡老家上学,一直读到初中,由于家庭困难母亲不能继续上学,但为了减轻家里的困难,在乡下的学校当了一名小学教员。在乡下教书沒有多大发展,在亲朋好友的鼓励下,自己鼓足勇气,想走出家乡去大城市发展。来到南京堂兄李泳吾家,他当时在国民党国防部人事部门任职,给母亲安排到国民党国防部新闻局通讯社任少尉,做校对工作。</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户口本上记载,我是1958年农历正月22日来到了这个家庭(后来在生母给台湾舅舅的信上说,我是十月份出生的,具体时间现无法证实),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父亲在劳改农场沒有工资收入,全家就靠母亲三十来块钱维持,而且母亲的工作还特别忙,离家还远,忙得晕头转向,真是无可奈何。当时,我出麻诊,病得很励严重,家里本来生活就很困难。我的奶妈看到这种情况,见母亲非常艰难,说她有一个亲戚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想抱养一个男孩子。你现在一个女人,独自一人带这么多孩子,工作还忙,经济也困难,不如抱一个男孩给别人,他家里经济条件较好,抱过去了,就这么一个孩子。过去后有婆婆给带。他们没有别的孩子,一定会待孩子好,会比在你家里过得好。</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经过痛苦的思想斗争,母亲最后决定把我抱给这家人,我抱给养父养母家后由婆婆带。婆婆是一个带孩子有经验,且细心的人。经过婆婆的精心照料,我的病也好了,身体渐渐恢复,得到健康成长。我的童年是在朱家巷下纯阳山脚下的婆婆爷爷家长大的,当时在婆婆爷爷家里,还有一个比我大十五岁的明天秀姐姐,她是孃孃的女儿,孃孃去世早,就在外婆家抚养,己经上中专学校了。当时的很多事情大多都记不清了,但婆婆给我说,小时候经常吃邻居生了孩子母亲的奶水,记得很清楚。大约在四岁的时候才来到养父养母家,在我五岁的时候养父养母生了妹妹,后来又有了两个弟弟,虽然生活比较困难,但政治上没有受到影响。</p> <p class="ql-block">  我从出生没有感受过生父之爱,且在父母极度艰难的时刻来到世间。家里上有二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生父因历史原因入狱,全家只依靠母亲微薄的工资收入维持。由于我在娘肚里时,父母是在极端的环境下,受到高度精神压力的情况将我带来人间,先天的不足和后天的条件所致,造成身体极度虚弱,瘦得皮包骨头,脑袋大身体小,就象一个大头娃娃,当地一个有名的大夫已给我判了死刑,说“这个娃儿带不活。”</p> <p class="ql-block">  可事是难料,在我人生最艰难之时,命运之神又给我带来了光明和希望。我来到了养父母家,在婆婆的精心照顾之下,从此,转危为安,健康成长,到现在已是奔七快到古稀之年了。时光匆匆,岁月荏苒,几十年的光阴,转眼就过去了。再精彩的人生,也会有落魄的时候;再寻常的日子,也会有惊喜的一天。</p> <p class="ql-block">  我出生大约一岁的时候,从亲生的何家,抱给了我的养父朱家,二十年来一直由养父母把我养育带大。养父朱氏原在合川菜坝居住,爷爷朱绍武(生于1898年农历二月初三,病故于1984年12月14日,享年八十七岁。)婆婆雷成秀(生于1902年4月19日,病故于1983年8月25日,享年八十二岁。)爷爷以农业为主,做蔬菜生意,解放后,公私合营进了菜店工作,一直到退休。</p> <p class="ql-block">  养父朱寿昌(生于1923年农历9月16日,去世于1993年12月5日,享年70岁。)养父的一生是勤劳的一生,是艰苦的一生,是一个不善表达的人,对子女的爱不逊于母亲,但却总是缄默,由于没有上学读书,进了工厂成了一名产业工人,在合川粮食系统的面粉厂干了一辈子。因做过蔬菜生意,厂里曾安排管理食堂,单位人称朱“团长”,后来不做“团长”,到面粉车间当代班班长。面粉车间面尘很大,后来得了肺气肿。十四五岁的时候,学校一放假,我还在面粉加工车间做过零时工。</p> <p class="ql-block">  我被抱给养父养母时,身体的瘦弱,病魔缠身。年轻的养父母没带过孩子,幸而有一个慈爱细腻的婆婆,才使我免遭夭折。我的生命是他老人家费尽心血从阎王手中夺回来的。从我从此,我这病弱的小生命同慈母般的婆婆结下了天缘,在她老人家的精心照料下,她用慈母的甘露滋润着我这瘦弱的小生命,使我这块冻结了的生命复苏了,成长了起来。</p> <p class="ql-block">  我到朱家后,一直跟婆婆爷爷在朱家巷一起生活,婆婆是一个带孩子有经验,且细心的人。经过婆婆的精心照料,我的病也好了,身体渐渐恢复,得到健康成长,大约在四岁的时候才来到养父养母家,在四岁的时候,父母才来接我。那时的况情况,我至今还能想起,第一次接我不走,第二次把我带走了,当时我是多么的不愿意离开婆婆,我又哭又闹又叫,跑去藏起来。</p> <p class="ql-block">  回到家里,跟父母在一起。由于小时候没有在一起生活,他们又缺少细腻的心,我同养父母也没产生什么感情,见到他们就怕,父母对我也很少有过亲昵的笑脸。我也很少叫个爸爸妈妈,叫也是胆怯怯的。当时母亲没有工作,成天没有正事就打牌,我也就跟着养母四处玩。由于母亲是“火炮儿”性格,加上人年轻,不高兴经常砸东西,吓得我哭不敢哭,叫不敢叫,哆哆嗦嗦的看着,在心里十分害怕。</p> <p class="ql-block">  大约在五、六岁时,养母在火柴厂找了份计件工作,多劳多得。不久后,妹妹出生了,家里更显忙碌。我踩着小板凳常帮养母摆火柴片,稚嫩的小手在工作占上不停忙活,只为能帮家里多挣几分钱。后来两个弟弟相继降生,生活越发拮据,可家里无人照料孩子,婆婆爷爷便再次来到我们家。有婆婆在,我又重拾了些许温暖,她总是偷偷护着我。</p> <p class="ql-block"> 在六七岁的时候,小孩子正是天真活泼、贪玩儿的时间,家里没有乐趣。没有说话的人就去找小伙伴儿玩儿,这样出去时间长了,没带好妹妹,做了点什么错事儿,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幸而很多事婆婆就瞒着母亲,使我少挨了很多打。幼年生活就这样在缺少母爱的经历中度过了。后来又有了两个弟弟,虽然生活比较困难,但政治上没有受到影响,因养父养母家是工人家庭,没有受到家庭历史成份的影响和伤害,算是因祸得福了。</p> <p class="ql-block">  我记得,在我七岁的时候,一个邻居与我开玩笑,说我是抱的孩子,就因为这句话,我去查户口本,问养父母,别人说我是抱的孩子。这不得了了,养父母十分生气,立刻追问我这是谁说的?我只得说出了这个邻居,养父母立即去找了这位邻居,并将他告到派出所和工作单位,要这位邻居赔礼道歉,挽回影响,保证今后不再说类似的话才算平息了这场风波,从此以后街坊邻居再也不敢向我提起抱养之事。</p> <p class="ql-block">  经十几年的转折变换,我的养父母家和生母家相隔不远,都在合川县城的南津街居住,但两家人并不认识,当时养父母家领养我时是通过中间人,两家人并没有见面,所以也不认识。很多知情的街坊知道两家的情况,有一些热心的街坊常给生母通报我的成长情况,但,就不指认说是谁家,在那住,姓什么?怕引起家庭纠纷和冲突。</p> <p class="ql-block">  命运或许总在关上一扇门时,为你打开另一扇窗。由于养父母是工人家庭,我没有受到生父家庭历史成分的牵连,政治上未曾遭遇阻碍。从公办小学到重点初高中,再到下乡、参军,我的人生之路相对顺利。回望过往,那段看似不幸的骨肉分离,竟成了“因祸得福”的转机,让我在特殊的年代里,得以避开家庭背景带来的伤害,安稳成长。</p> <p class="ql-block">  人在世间的痛苦、快乐和孤独是要每个人独自去承担的,她会伴随自己一生,每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困境,谁也无法逃避,每当想着人生的变化,家庭的变迁,社会的演义。每个人都是独立存在的,包括亲情和友情在内的许多东西都是人们构建出的附属物;每个人都在追寻着自己的幸福,你无需对任何人负责,也别要求别人为你负责,就是父母对自己的孩子,也不能永远负责任;所以一切都无需过分在意,更不要责怪。</p> <p class="ql-block"> 如今岁月流转,生父的冤屈早已昭雪,母亲也已于2000年安详离世,养父养母也离开了我们。我时常想起那个在合川降生的瘦弱婴儿,想起母亲含泪取下的“建国”之名,想起婆婆温暖的怀抱,想起养父母家的烟火与疏离。这段辗转的童年,有伤痛,有遗憾,却也有坚韧的生命力。那些走过的艰难岁月,那些遇见的温暖与救赎,都化作了我生命里最深刻的印记,提醒着我珍惜当下,感恩所有,不辜负母亲的嘱托,不辜负岁月的馈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