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凇摄影中的自然密语与光影诗学

中老摄协冰雪摄影专业委员会

<p class="ql-block">雪落无声,乡村便成了时间的留白处。几座屋舍静卧在雪野里,红灯笼在檐下轻轻垂着,像未拆封的春信。我常在这样的清晨架起三脚架,不为抢拍,只为等一缕光斜斜切过屋脊,把雪的厚度、灯笼的暖意、屋檐下凝结的微霜,都写进同一帧呼吸里。雪不是背景,是正在书写的纸;灯笼不是点缀,是大地在冷寂中悄悄点起的句读。那一刻,快门声轻得像雪落屋瓦,而心却听见了自然在耳畔低语:它从不喧哗,只以形态示人,以静默叩问——你,可曾真正看见?</p> <p class="ql-block">2025~2026这个雾凇冰雪季就要和我们再见了。中国老摄影家协会东北创作培训基地连续三年的雾凇冰雪摄影训练营也收获了广大营员的诸多好评,影友们在吉林留下了难忘的记忆和精彩作品。</p> <p class="ql-block">结合摄影实践和个人感悟,多年追寻雾凇的足迹,让我慢慢明白一个道理:雾凇不只是冬日枝头的一抹银白,而是大自然在与我们进行的一场无声对话。每一片冰晶的凝结,每一缕雾气的流动,都是自然密语的一部分,等待着我们用镜头去解读。</p> <p class="ql-block">阿什的小雾凇岛,是我每年必赴的约定。凌晨四点的江风清冽,雾气在水汽与寒流的缠绵中缓缓升腾,枝条先是泛白,继而抽丝,再后来,整棵树便成了光织的帘子。我守着,不是等它“长成”,而是等它“醒来”——等第一缕晨光刺破薄雾,冰丝忽然亮起,像无数细小的银针,齐齐朝向太阳的方向。那一刻,我按下的不是快门,是应答。</p> <p class="ql-block">曾通与韩屯的雾凇岛,则是另一重语言。它不纤细,不私语,而是铺展、覆盖、沉浸。霜雪压弯了篱笆,封住了船舷,却让炊烟在银白里升得更直。我常蹲在农舍门口拍一扇结霜的窗——窗上冰花是天然的取景框,框住屋外雪岭,也框住窗内暖光里蒸腾的热气。冷与暖,在同一画面里彼此凝望,不争不扰,却把“人间”二字,写得格外笃定。</p> <p class="ql-block">老岭的高山雾凇,则带着山野的脾气。风是它的刻刀,云是它的宣纸。旗形树冠上垂挂的雾凇,不是垂落,是迎风扬起的银旗;陡坡上横生的枝干裹着冰甲,像披甲的古将,静默伫立。在这里,我学会看天色比看取景器更勤——云一低,风一转,雾凇便开始改写自己的形状。自然从不排练,它只即兴,而我,只负责在它落笔时,恰好在场。</p> <p class="ql-block">辉南四方顶子的古树,是雾凇的另一种诗行。一棵老榆,虬枝盘曲如篆,霜花便顺着纹理走,深浅浓淡,自成章法;一株红松,针叶密实,雾凇便凝成绒绒的银簇,风过时簌簌轻响,像翻动一本无字的书。我爱用长焦截取一段枝梢:冰晶剔透,阳光穿过时,竟在雪地上投下彩虹的碎影——原来最冷的物,也能折射最暖的光。</p> <p class="ql-block">雾凇的形成,是天地合写的精密诗律:零下十五度是韵脚,九成湿度是平仄,微风是顿挫,而晨光,是它唯一允许被朗读的时刻。我渐渐不只查天气预报,更学会听江声、看云势、摸树皮上的潮气——摄影的起点,原来不在取景器里,而在走出门去,用整个身体去读自然的草稿。</p> <p class="ql-block">光影,是雾凇的母语。日出后一小时,光斜斜地切过枝条,冰晶便有了轮廓,雪地便有了影子,整个世界忽然立了起来;阴天时,光是匀净的灰白,雾凇的纤毫毕现,像一幅未上色的工笔稿,静待观者心尖上那点温度去点染。我常把相机调成黑白模式,不是为怀旧,是想让眼睛卸下色彩的负担,只专注看“形”如何呼吸,看“光”如何游走。</p> <p class="ql-block">构图上,我越来越贪恋“空”。大片雪野,一树雾凇,人影小如墨点,却让整幅画面有了余味。有时,我让霜枝在画面边缘自然框出一角湖面,冰凌垂落如帘,湖中倒影晃动,虚实之间,仿佛雾凇不是长在树上,而是浮在时间里。偶有飞鸟掠过,翅膀划开银白,那一瞬的动感,不是打破宁静,而是让宁静有了心跳。</p> <p class="ql-block">雾凇最动人的,是它不挽留。风稍大些,冰丝便簌簌而落;日头一高,枝头便开始滴水,像在悄悄流泪。可正因如此,每一次相遇才不是重复,而是重逢——重逢于它今日的形态、今日的光、今日我眼中的温度。我拍下的从来不是“雾凇”,而是“此刻的我,与此刻的它,共同完成的一次凝望”。</p> <p class="ql-block">回望这些年,从阿什到四方顶子,快门声渐渐变轻,心却越来越满。雾凇教会我的,不是如何拍得更美,而是如何看得更慢;不是如何留住它,而是如何在它消融前,先把自己交出去。</p> <p class="ql-block">下个冰雪季,我仍会出发。不为更多照片,只为再听一次——那冰晶凝结时,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自然的轻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