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因杨秀梅老姐邮寄茶酒有感而发

张立新

茶酒寄情

岁月留暖

春寒料峭的上午，我捧着那只白瓷茶杯，茶汤里浮动的金红色茶烟，恍惚间就和昨天杯中的酒气相融。那是北京的风，裹着松花江水的旧味，越过山海关，落在了我的茶室里。

　　昨天正午的快递电话，像一声久别重逢的叩门。拆开包裹时，指尖触到包装盒的温度，竟像握住了寒梅老姐的手——九十岁的人了，还能记得我戒酒十年后改了茶性，记得我年轻时那点对酒的痴狂。"金云富野山茶"的茶盒上，还沾着北京的尘；"永丰牌二锅头"的酒标，在阳光下亮得像老照片的封塑。我站在玄关愣了很久，窗外的杨柳树枝要抽新芽了，风过处沙沙响，竟像老姐在电话里的笑声："立新啊，尝尝这茶，是我托人从福建带的；这酒，是你当年爱喝的度数。"

　　下午我终究是开了那瓶酒。十年滴酒未沾的喉咙，被46度的烧酒烫得一哆嗦，却也烫开了记忆的闸门。四十载酒龄里见过的酒人酒事，像幻灯片在眼前晃：有人酒到酣处诗百篇，有人三杯下肚便拍桌骂座，我曾以为酒是江湖，是快意恩仇的道场。直到十年前把酒杯倒扣在桌案，才懂了酒的真意——原来最高的酒境，从不在醉里，而在醒着的时候，还能记得一杯酒的温度，记得送酒人的心意。

我用指尖沾了一点酒液，在桌上写了个"梅"字。老姐是我们吉林走出去的女儿，桦甸的雪水养出的人，骨子里带着白山松水的硬气。她做了一辈子妇产科医生，双手迎接过无数新生命，退休后却成了个捧着小说的"文青"。去年通电话时，她还在说刚读了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语气里的雀跃，像个刚拿到新书的中学生。九十岁的人了，眼神还清亮，心思还滚烫，就像这杯二锅头，烈得纯粹，香得坦荡。

　　今早的阳光斜斜照进茶室时，我开始摆弄那盒野山茶。白瓷盖碗温过三遍，投茶时特意用了竹制茶则——老姐寄来的茶，哪能容得半分唐突。沸水环着杯壁注入，干茶在水中舒展的姿态，像极了老姐当年在手术台上的从容。第一泡茶汤浅金，第二泡转为艳红，我想起老姐发来的微信里写："这茶要慢慢泡，就像过日子，急不得。"

　　茶室的墙上挂着去年老姐寄来的硬笔书法，是她自己写的"茶禅一味"。笔触虽不似书法家那般遒劲，却带着医者的稳当和读书人的清雅。我端着茶杯站在字前，茶汤的热气模糊了视线，竟看见老姐坐在我对面，还是当年在吉林老家的模样：梳着齐耳短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手里捧着一本《红楼梦》，见我进来，笑着把一杯热茶推到我面前。

　　茶过三巡，我给老姐发了条微信："姐，茶喝了，酒也尝了，都是当年的味道。"很快收到回复，还是带着东北口音的语音："那就好，那就好。"

窗外的阳光渐渐暖起来，茶室里的茶香和昨夜残留的酒气，在空气中酿成一种特别的味道。那是岁月的味道，是乡情的味道，是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情谊，在茶与酒的交融里，慢慢沉淀成心底的暖。

　　我知道，等春深了，老姐还会问我是否开始喝新茶了；等雪落了，我会把吉林的木耳寄去北京，我还会把写我们吉林乡情的小说寄给老姐。我们这两个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温润的老人，就像这茶和酒，在各自的时光里沉淀，却在彼此的牵挂里，永远鲜活。

茶酒寄情楹联

上联：

茶衔闽岭云 十载清欢酬故旧

下联：

酒载京华月 半世浓情忆乡音

横批：岁暖情长

七律 茶酒寄怀/张立新

京华遥寄故人情，

茶烈酒醇齐暖生。

一盏松涛翻旧忆，

半杯梅韵动新程。

雪侵鬓角心犹热，

笔落笺头意自倾。

最是春深鸿雁至，

乡音未改见清明。

2026.2.27

作家小档案

寒梅，原名杨秀梅。出生于40年代，毕业于吉林医学院 ，就职于吉林省桦甸市第二人民医院，退休前任妇产科主任、党组成员，一直都是优秀共产党员，曾先后被评为省、市先进工作者。一生的爱好就是读书，尤爱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