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大吉巷里寻一场锦鲤梦

小爱

巷口还未踏入，先望见一片温暾的光。那不是太阳，是灯。近百盏宫灯，从巷口便高高地挑起，密密地排列着，一路向里延伸，竟望不见头。灯是竹编的长圆筒灯，垂着长长的红色穗子，在微风里轻轻地摇。灯面上贴着镂空的大红福字和马的剪纸贴，被光一映，那颜色便活了过来，像是要流出灯框似的。白日里看灯，本不及夜里有味；可这初七的午后，天是那种透亮的、浅浅的蓝，衬着这连绵的灯海，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明丽与隆重。这便是那条“灯笼长廊”了。我站在这光影的入口，仿佛一脚踏进了旧戏文里的上元佳节，心里突然觉得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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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引着我往里走。两旁的灰墙，转角的老槐，都被这光镀上了一层暖意。走着走着，墙上忽然探出两只耳朵，再一看，是一只大红色的猫，蜷着身子，懒懒地趴在墙头。细看时，原来是雕塑，漆得鲜亮，眯着眼，一副晒足了太阳的餍足模样。再走几步，花坛的围墩上，又蹲着一只；枯了的树枝下，也探头探脑地藏着一只。都是红的，大小不一，神态各异，有的端庄，有的顽皮，冷不丁地就闯入你的眼帘，让你不由得会心一笑。它们不像摆在那里的装饰，倒像这巷子里原本就住着的精灵，平日里躲着，专拣这人日的好日子，才大大方方地出来，与游人们见个面，道声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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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看着一只爬到树杈上的小猫出神，忽觉眼前有光一闪。回过头，便再也挪不开眼了。那是在一处下行的扶梯旁，一片幽暗里，竟有锦鲤，悠然地“游”在半空。不是真的鱼，是用光影做的，绛红金黄色，鳞片闪闪，尾鳍飘飘，感觉在那虚无的“水”里，一圈一圈地打着旋儿。旁边还有一只孔雀，也是光影织成的，翠蓝的羽屏缓缓地开着，华贵而寂寞。光与影在这里不再是静的，它们有了生命，有了魂魄，在这初七的下午，做着一场关于吉祥与富足的梦。我想起“七星高照”的老话，心里忽然觉得，这锦鲤、这孔雀，怕也是那七星的化身罢，从天上落下来，化作了这人间的光景，给这巷子添些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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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便是一号院了。还未进门，先望见院里各式各样的鱼灯笼，还有竹编的大大小小的圆盘，上面插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旁边还有特大的鲜花大背篓。院里有人，静静的。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坐在一张小桌前，桌上摆满了各色的鲜花——红的玫瑰，粉的康乃馨，白的雏菊，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细碎的小花，衬着绿叶，尽管这些花是丝绸的，这便是“一院簪花”了。姑娘为面前另一位女孩簪花，她手指纤长，拈起一朵半开的浅绯色月季，又配了两朵雪白的满天星，几剪子下去，用细铜丝缠了，又缠上一枚小小的翠色珠子。那专注的神情，不像在做一件饰物，倒像在写一首短诗。簪成了，便轻轻地插在女孩的发间。女孩对镜一笑，满院的鱼灯笼，仿佛都晃了晃。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门口那行字的用意——“将远方的春天，编织进自己的发梢”。这哪里是簪花，这是把一个未曾到来的、万紫千红的季节，早早地戴在了身上，戴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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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出来。巷子里的宫灯，已在这暮色里显出它真正的光华来，愈发地明亮、辉煌。墙上、树上的红猫，也在灯影里，愈发地憨态可掬。再路过那光影锦鲤处，鱼儿还在不知疲倦地游着，在渐浓的夜色里，愈发显得灵动而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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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巷口，天已经暗透了。回头看，那一片灯海，亮晶晶的，像是浮在人世之上的一个梦。初七的人日，七星应当在头顶照着罢。可我知道，那七星的光，已然落在这大吉巷的每一盏灯里，锦鲤的鳞片上，每一朵簪在发间的春花里了。这日子，这巷子，都是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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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忆江南

出镜/文字/小爱

摄影地/北京中海大吉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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