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海边风景

岁月生香

海风一吹，维港就醒了。

我常在傍晚时分踱到中环码头边，看水光浮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在夕阳底下轻轻晃。对岸的摩天楼群静静立着，玻璃幕墙映着天色，时而是暖金，时而是青灰，仿佛整座城都在水里呼吸。远处山影柔柔地伏在天边，太平山、狮子山，绿得沉静，不争不抢，却把城市的锋利悄悄托住。水面宽阔，船影缓缓划开涟漪，偶尔有渡轮鸣笛，声音不刺耳，倒像一声悠长的提醒：再快的节奏，也绕不开这一片蓝。

有时走累了，就拐进金钟一带的滨海步道。石板路被踩得温润，两旁树影疏朗，行人不多，却总有人驻足拍照，或只是站着，看云影在楼群间游走。那天云层厚，天色微沉，可城市没因此黯淡——反而像被蒙了层柔光，轮廓更显温厚。路旁那座弧形建筑静静立着，伞下几张椅子空着，像在等一个不赶时间的人。我坐了一会儿，听风掠过水面，再绕过玻璃幕墙，轻轻拂过耳际。

再往东些，是湾仔到铜锣湾那段海岸线。棕榈树在路边站成一排，叶子在阳光里翻着亮光，像随时准备鼓掌。公交车站牌立得笔直，线路名印得清清楚楚，一辆红色巴士正缓缓驶过，车窗映着海、楼、天，三样东西叠在一起，晃得人心里也亮堂。街道干净，人不多，却从不冷清——那种恰到好处的热闹，是香港海边独有的节奏：不喧哗，但始终有回响。

半岛酒店门前的海风，似乎都更矜持些。那栋米白与浅蓝相间的建筑，像一枚停泊在岸的旧式邮轮，气派不张扬，却自有分量。门口常停着几辆黑亮的轿车，车窗映着海光，也映着来往的行人。我每次路过，总忍不住多看两眼——不是为它的贵气，而是它把百年海风与今日潮汐，都收进了同一扇窗里。

维港的美，不在它有多高、多亮、多新，而在它从不拒绝任何一种时间：渔船与游轮共用一片水，老茶楼的蒸气和玻璃幕墙的反光，在同一缕风里飘散。我爱它清晨的薄雾，爱它正午的耀眼，更爱它入夜后，两岸灯火次第亮起，像星星落进海里，又被人轻轻捞起，挂在了楼顶。

这海，不单是风景，是呼吸的节奏，是脚步的停顿，是城市心跳最沉稳的那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