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淬火初心地——三秦大地（15）

杏林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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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年10月23日9:30我们暂别延安市区，车辆一路向东北方向的山塬深处疾驰而去。黄土的褶皱便一层层深重起来，像是大地摊开了自己最私密的年轮。11:30抵陕北小村——延安市延川县文安驿镇东南5km的梁家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崭新的游客服务中心，这是通往1969-1975年那段特殊岁月的起点。刷身份证进入时，工作人员提醒，距知青旧址还有5km需乘电瓶车。

　　电瓶车在黄土高原的沟壑间平缓行驶，梁家河的深秋是黄土地沉静下来最深沉的呼吸。塬上的枣树早已褪尽了叶子，铁灰色的枝桠挑着几颗风干的残枣，在陕北清冽的蓝天里写意地勾勒着。玉米秆捆成一个个金色的“人”字，斜倚在层层台田上，像是大地疲倦后安放的枕头，与场院上摊开的红辣椒、金玉米交织成最朴素的图景。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烟与新翻泥土混合的气息——那是黄土高原在冬日封冻前，最后一次舒展而深长的吐纳。

　　梁家河村名源于北宋时期最早来此定居的梁姓人家，因有一条穿村而过的小河而得名。明清时期，这里曾是古道驿站，商贸一度繁荣。

　　下了电瓶车我们徒步前行，依次经过了知青井、梁家河村史馆、陕西省第一口沼气池、知青三号旧居、代销店、磨坊、知青二号旧居、知青一号旧居。

　　1969年1月，15岁的习近平与北京知青戴明、佟达宁、雷平生、王燕生、杨京生6人带着城市文明与青春懵懂，一起插队到梁家河时，睡在大队提供的集体宿舍大通铺上，那是他们与这片黄土地生涩的初次接触。不久他们便分散住进了老乡家闲置的窑洞，在柴火味与家常话中，真正开始了“同吃同住同劳动”的生活。

　　刘金莲家，这是他们来梁家河所住的第一处窑洞即知青一号旧居，在此住了不到一年，习近平、戴明、佟达宁、雷平生、王燕生、杨京生6人住此。当时刘金莲未嫁，在这些知青来梁家河三个月后才与二队生产队长张青远举行了婚礼。当晚一队与二队的北京知青还一起闹了洞房，非常热闹。后来刘金莲生了娃，习近平就搬到了吕侯生家。

　　搬到吕侯生家后，习近平有空就到刘金莲家转转，看看她的老母亲，叫老人为“干妈”；老人也特别喜欢他，家里有啥好吃的都想着“给近平端去点儿”；他经常带着刘金莲的娃娃玩，这些孩子对他很有感情，1975年习近平离开梁家河时，大女儿才六岁，拉着他的衣服不肯让他走。

　　张清远每天都带着习近平这些北京知青与乡亲们一起种地、放羊、铡草、挑粪、拉煤、打坝、修梯田……习近平什么活都干过，什么苦都吃过。即使肩膀被扁担磨破了皮，出了血，也不叫一声苦，将衣服垫在肩膀上直至起了一层厚茧，硬是将自己历练成每天能挣10个工分的壮劳力。

　　吕侯生家，这是习近平来梁家河所住的第二处窑洞即知青二号旧居，在此住了近两年。吕侯生的母亲去世早，习近平就和他父亲一起住。

　　吕侯生印象最深的是他的书特多且非常爱看书，即使干了一天活，累得不行，仍在煤油灯下看到深夜，脸上经常被煤油灯熏黑，而吕侯生就在旁边陪着他。两人朝夕相处，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1994年修窑洞时，吕候生右腿被石头砸伤，因未及时治疗患了骨髓炎，走路也拄着拐杖，为治病花掉了所有积蓄且欠了外债。如不治疗，也许连命也保不住。无奈之下，只好向习近平求助。他得知后寄来500元路费，要他到福州治疗。吕候生住院期间只要习近平在福州，每天晚上都到医院探望。究竟用了多少钱，习近平也没有告诉他，由其全额支付。

　　过了几年吕侯生病情复发，于1999年10月做了截肢手术并装了假肢，习近平知道后又支付了所有的医疗费。为表示感激之情，吕侯生于次年前往福州看望他。见到吕侯生，其俯下身子反复抚摸假肢，问长问短，关心备至，并高兴地说：“侯生，你的大难过去了，咱们一起合影留个纪念吧！”

　　知青院，这是习近平来梁家河所住的第三处窑洞即知青三号旧居，1971年10月窑洞收拾好后，他就在此居住，直至1975年10月上大学离开梁家河。现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与红色教育基地，保存着1969年1月至1975年10月这段特殊岁月的历史遗存。

　　这是他们在社员的帮助下，这些北京知青亲手在土崖上一镐一镐挖出的新窑洞——从选址、挖洞到垒炕、糊窗，都浸透着他们的心血和汗水；他们赤手搅拌的泥浆混着刨花的粗粝，一铲一铲喂饱了拱形窑楣；汗水砸进黄土，腾起细尘，又被掌心磨破的血泡晕染开。当最后一块拱碴石嵌进预留的凹槽，山体豁开的豁口终于被阳光缝合。

　　那天收工，习近平这些北京知青蹲在新挖的窑口前，看暮色从川道漫上来，把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进空荡荡的屋。没人说话，却有人悄悄用指甲在窗台灰浆上划下日期——这些北京后生头一回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将自己的命运结结实实地拴进了黄土高原上一个叫“家”的土窑里。夜里躺在还散发湿气的土炕上，听见梁家河的风从山顶扑下来，绕着新砌的门窗打个旋便温柔地走了。

　　这是一排依崖而凿的土窑洞，门楣低矮，窗棂斑驳，泥墙上还留有半褪色的标语痕迹。窑洞前的石磨沉默地守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荫漏下细碎的光照亮坑洼的土院场——这里曾回荡着来自北京知青的歌声，锄头与黄土碰撞的闷响，还有煤油灯下书页翻动的窸窣。如今风穿过空窑发出呜咽，讲述着那些被岁月磨亮的故事：关于青春如何在这片粗粝的土地里扎下了坚韧的根。

　　窑洞内土炕、煤油灯、旧书桌、农具都按原样陈列，粗糙的墙面和简朴的陈设，瞬间将人们的记忆拉回到半个多世纪前。

　　习近平在《我是黄土地的儿子》中如此写道：“几年中，我过了四大关。一是跳蚤关。在城里从未见过跳蚤，而梁家河的夏天，几乎是躺在跳蚤堆里睡觉，一咬一挠，浑身发肿。但两年后就习惯了，无论如何叮咬，照样睡得香甜。”

　　“二是饮食关。过去吃的都是精米细面，现在是粗粝的杂粮，可不久我就便咽得下，吃得香了。直到今日，我对陕北乡村的饭菜还很有感情。就拿酸菜来说，多时不吃还真想它。”

　　“三是劳动关。刚开始干活时，我挣六个工分，没有妇女高。两年后，我就拿到壮劳力的十个工分，成了种地的好把式。”

　　“四是思想关。这是最重要的，我学到了农民实事求是，吃苦耐劳的精神。同时乡亲们也逐渐把我看作他们中的一份子。我生活在他们中间，劳作在他们中间，已经不分彼此，他们对我坦诚相待。”

　　从窑洞走出，我们在村里逐一寻访那些镌刻在历史中的坐标，一块块静静矗立的石碑悄然记录着上世纪70年代初发生在梁家河的故事。

　　知青井。以前梁家河老百姓饮用水取自河岸边的渗水坑，即在河边挖个坑取水。进入多雨季节常被洪水淹没冲毁。这样的临时水源既不方便也不卫生。1973年冬天，习近平带领社员奋战半个月，挖出一口深水井，既解决了社员们的吃水问题也方便了灌溉，至今仍是村里的饮用水源。

　　陕西省第一口沼气池。习近平担任梁家河大队支部书记后，于1974年5月到四川学习办沼气经验。回来后带领村民群策群力，很快建成了陕西省第一口沼气池，并于1975年8月通过陕西省沼气现场会将经验推广到全省。在当年物资和技术极度匮乏的条件下，它的建成不仅解决了老百姓点灯、做饭的燃料问题，更是一次面向未来的大胆实践。

　　淤地坝。坝体长30m，高8m，是当年为治理水土、增加良田而修建的水利工程。如今坝体依然稳固，坝下曾经的河道已变成平整的田地，无声诉说着“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奋斗。

　　代销店。1974年前，梁家河社员购买必要的生产生活用品，需步行至5Km外的文安驿公社成更远的延川县城。习近平担任大队党支部书记后，为解决老百姓的实际困难办起了代销店，既出售煤油、火柴、食盐、针线等生活日用品，也替县供销收购农家自产的鸡蛋、丝、麻等农产品。

　　磨坊。1974年前，梁家河老百姓加工粮食使用石磨、石碾等原始工具，费时耗力，生活极其不便。习近平担任大队党支部书记后，将延安地委表彰知青先进人物奖励给他的三轮摩托车置换了一台手扶拖拉机和磨面机并办起了磨坊。这样，既方便了群众生活又降低了劳动成本。

　　梁家河村史馆。馆内通过《走进梁家河》《知青下乡》《青春砥砺》等六个板块，系统讲述了梁家河从新中国成立至今的发展变迁，特别是习近平等知识青年在此留下的历史遗存和宝贵财富。那些发黄的照片和朴实的文字，让抽象的历史变得具体可感。

　　漫步村中，明显感受到历史与当下的交织。除了这些保存完好的旧址，村道两旁也分布着现代化的苹果示范园、特产店和整洁的文体广场。这种“旧貌”与“新颜”的对照，正是梁家河最动人的风景——它没有停留在过去的时光里，而是在铭记历史的同时，生机勃勃地走向未来。

　　又到再见时，但那一道道沟壑梁峁却愈发清晰地刻进心里。这里的每一寸黄土都浸透着习近平的青春与付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曾给过温暖和力量。此刻回望，不仅仅是在告别一个地方，更是在凝视那个曾经在煤油灯下思索、在山峁上劳作、在黄土地上扎根者。这片土地教会了他，什么是实际，什么是人民，什么是不屈不挠的生命力。那些窑洞里的夜话，那些打坝淤地的号子，那些在贫瘠中生长出的希望，都已化作血脉深处的印记。远处，梁家河渐渐模糊，但那份沉甸甸的情感，却随着车轮的前行，在心里愈发清晰而坚定。

　　梁家河不只是一张被凝视的名片，更是一把能重新打开那个时代的钥匙。在那片深情的土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里，盛满的不仅是一个青年的成长，更是一代人的青春剪影——他们在广阔天地的风雨中，用汗水和理想浇灌过一个时代的希望。每一孔窑洞都曾收留过迷茫与坚定，每一道沟壑都见证过挣扎与重生。

　　当我们回望这片黄土地，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名字如何成为象征，更是一个民族在岁月深处，如何将苦难踏成来路，将青春铸成丰碑。那些窑洞里的灯火，早已越过具体的年月，照亮了整整一代人奔赴远方的背影。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