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池子

彩云追月

如今南池子还叫南池子。“南池子招待所”，最早叫：缎库胡同。缎库胡同位处南池子街南侧，在街口右拐直走300米，那里就是天安门城楼。“南池子招待所”6层楼，L型，没电梯，爬楼梯，上下铺，如同一个班大宿舍。南池子位置可谓是黄金地段，如此金贵，咋是部队招待所，原来得益于北平和平解放的对口接收。

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南池子属于军委二局进驻，后来军委二、五局合并组建军委技术部，从此门牌：军委技术部。

1951年1月公安部成立技术侦察局（七局），在黄寺办公，第一任局长是西南二局破译专家李永悌。虽然公安部七局与西南二局同级，但公安部七局要独当一面，而且要面对全国公安，是李克农看重技侦，经过刘主席批准成立，此局有委以重任。

李永悌主持公安部七局，其业务骨干清一色“南池子”，因此“黄寺”与“南池子”俩单位，老熟人。

据说是周总理把人民大会堂剩料给三部，建3层楼办公与礼堂，留有羡慕嫉妒恨传说。

1954年三局来此办公，因而继承地标物。当年北平和平解放，城外黄皮帽（四野）进城上岗。城内国军下岗，集结城外列队，正式编入解放军序列。

1950年3月解放海南岛，新中国版图仅剩西藏与千岛湖剿匪收尾工作。“千里眼、顺风耳”的军委二局，对新中国功不可没。东北二局在曹祥仁领导下，成为“101”主心骨。一路打完东北、打平津，打完平津、打广东，一直解放海南岛。最早红一、红四的军委二局，到新中国各军委二局，一路扮演主心骨，又衍生出“军区三局”。军区三局以军区命名，业务归属军委技术部。相当一段时期，军委技术部没有总参三部响亮。三部有N个直属局，还有研究所与学院。局与局平级，互不隶属，职能覆盖不重复。这就是建国初的军委技术部。

新中国定都北平，北平改称：北京。当年的北平和平解放，缎库胡同归军委二局接收，那里原住变身“解放”，那里的职员、文人、商户同一个胡同。

无线电战线破译专家，第一任公安部七局局长李永悌。

　　解放初期，侦测没被看重，并非侦测不重要，而问题在“技术”与“侦察”定位上。北平和平解放，军委二局立即进驻缎库胡同，标志技术部初显端倪，但尚未细化体系与分工。据108岁无线电先驱胡正先讲述，当年红军无线电，不是所有敌台都控制，而是根据战场需要，当战场需要敌台密码破译时候，二局才组织力量攻破。所以红军无线电突出“需要”，而没有细化到敌台类别，一直到解放之后，仍有散落其他状况。在散落状况下，技术部能截获国民党军情局“普呼机”与陆内潜伏台电波，直接上报总情报部长李克农，实属不易。

普呼机简称：CQ，总台主呼号：XU2A，副呼号：X L7S。支台呼号：OBS1，或：YJT5。

虽然军情局恶名昭彰，但其报务员手法绝对正规一流。这是内行公道评价。技术部对战场敌台强项无可厚非，但未对军情局、党通局、陆委会等特务系统支台台址、密底、报务员手法熟络，应该承认是弱项。“新发现”勉强有限远程示向交叉，判断潜伏台在华北地区，有担当、尽力了。

侦听俩战例。一个是国民党高官绝望密电给太太，抒发诀别诗，偏巧被军委二局破译交给周恩来，世人皆知周恩来脑子好，竟然还认识他。双方见面还没说话，周恩来背诵“诀别诗”，弄得那位高官发愣，疑神“你怎么知道的？”；不管是军统还是党通，其报务员发报手法如同说话一模一样，报务员都能互相辨认出。总台报务员多是女性，女报务员“滴”与“哒”手法比较柔。支台或者潜伏台都是男性，男性报务员手法比较硬。如果“CQ”总台与支台报务员通联，不熟悉者，需要对暗语，就像人们见面：贵姓、哪里来，干什么问答，如不能对答暗语，不能收发电报。本战例的0409，就是电台联络的“姓名”。那次总台对熟悉的支台直接：wf y baby，支台问：g？b？总台回答：boy。简单明语对话内容是：昨晚你太太生了。支台问是女还是男？总台的boy，就是说男孩。我侦听哨恍然大悟，确认7号报务员好几天没值机，原来昨晚生了男孩，还知道总台7号报务员与金门1611号是夫妻。如今那个“boy”也有70岁左右，相信他可能知道爸爸妈妈是军统局报务员，但绝不知我党是怎么知道他出生年月日的。

接到“华北潜伏台”敌情，李克农立刻下达技术部、公安部、调查部追查电波方位，亲自过问，及早破获。李克农对我党潜伏电台被破坏早就心疼。1947年6月，我党在山西临汾抓获党通局侦测组，他立即指派军委二局的李鹏、军委三局的郭智丰，还有调查部一同志“三人组”审讯俘虏、学习日本侦测机技术。学习完成，俘虏审查清楚，李克农意见破译与侦测一体，把俘虏与装备放到军委二局，点名李鹏负责。由于二局觉得侦测是国民党俘虏，政治不可信，“推荐”军委三局。三局觉得通讯与侦测业务不对口，又“推荐”给调查部，还冠名：“防空台”。北平和平解放，李鹏率领19人侦测队进京，短期调查部，很快公安部政治保卫局（一局）技术室，李鹏任技术室主任。后来公安部成立技术侦察局（七局）有9个技术室。第一技术室是北京，第二技术室是东北，第三技术室是华中……第九技术室是上海。上海技术室称：华东公安部技术第九室，又称：上海公安局八B科。李鹏任公安部总技术室主任。就是李鹏总主任坐镇指挥，技术第九室完整破获军情局少将组长“江淮茶楼”潜伏台一家。老前辈告诉，“八B科”与第九室工程师同一人，就是李白电台工程师——谢棣华。当年他如约维修李白电台，门口外发现窗台有拖把危险信号，他利用外国人相貌，淡定撤离，逃过军统上海站一劫。也是因为外国人相貌，他时常电子市场看市场，反而被八A科秘密跟踪暴露，因此调离上海去通讯学校与郑州大学任教。谢棣华是调查部、军委二局无名英雄代表，不被外界所知，不过他的孙子可就是大名鼎鼎的球星谢晖。

上海一解放，李克农给陈老总亲笔信，告诉李白烈士案情，陈老总下令上海公安局全力调查。是技术第九室鉴定出潜伏台报务员手法，测定“江淮茶楼”方位，顺藤摸瓜，不仅破获潜伏台，还把当年军统上海站是谁发现李白电台者枪毙。这是后话。

李克农指挥的技术部、调查部、公安部反“华北潜伏台”，重心放到技术室，要求尽快侦测方位，然后地面侦察。无线电侦测离不开电波讯号，必须有电台频率、呼号才能测定电波，依据电波示向交叉，向交叉点推近，最后确认电台方位、锁定具体位置。技术部敌情报告，没有潜伏台呼号、频率与联时。俩熟人，俩单位，口述简告“CQ”总台呼号，结果技术室按照“CQ”示向一直搜索，出了北京城，示向还是朝南方向。侦测没有目标，潜伏台到底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据说是张振亚老前辈，是他按照“CQ”联时找到正在联系的支台讯号，功率不小、声音大，而且还测出电波北京示向，具体方位大概在天安门区域。天安门周边有国民党潜伏电台？李克农震惊问题严重，放权道：敌台情报，不必先报告，直接对我，因此李鹏频繁见李克农，警卫熟悉，推门进，开门走。

庆幸潜伏台电波讯号频繁出现，而且有次通联时间特别长，为“徒步搜索员”搜索潜伏台台址绝佳时机。事后审讯得知，“万能台长”无知反侦测常识，他没有发现被侦测，每天依旧早晚俩联时。那次晚上发报到九点半，“搜索员”锁定潜伏台普度寺磁器库南岔道7号院。李鹏确定台址，警觉频繁发报，敌情严重，立即把特别紧张、俘虏背景队员回避。随着潜伏电波频密，侦测方位已经确认100平方米，示向锁定一个大四合院。为了更准确无误，监测密点密布，没有那么多测向机，就以收讯机替代，收讯机采取寻找“大小个”方向，准确无误锁定。为防止打扫惊蛇，严格与嫌疑区任何人照面、打招呼。侦测示向向导地面调查。侦测与地面侦察，密无声息紧张，不巧侦察科曹科长疏忽，差一点在嫌疑区暴露，被立即调离。

这是新中国无线电第一大案，周总理听汇报，刘主席立即批准成立公安部技术侦察局，这就是公安部七局1951年1月成立的缘由。

李克农护送毛主席、周总理访问苏联，照片拍摄者系技术第二室主任刘建民。

毛主席访问苏联日程不变，必须及早清除军情局隐患。在此，地面调查严格分工，先从那个女子去天津银行取钱入手，嫌疑人任何血缘关系，以及每天单位同事接触，都纳入侦控。技侦最后确认胡同哪一家，哪个窗户、哪个门，发报员是谁。在最后确认报务员时候，一边侦测队员监听报务员手法，一边派地面侦察员拉电闸。突然一条电闸线断电，果然潜伏台“咳嗽”漏掉一个电码。是技侦准确无误，共和国第一无线电战收网。目标：普度寺磁器库南岔道7号院。



四排右二李永悌

左一王永俊，左二彭富九，左三冯维精， 右二李永悌，右三戴镜元，右四李克农。

左二王永俊，左三钱江，左四戴镜元，右四周恩来，右三彭富九，右二李永悌。

　　1950年4月，技侦锁定“新桥公司”。为一网打尽，地面侦察锁定所有涉案人，何人扮演何角色，一清二楚。技侦锁定潜伏台，技术部、公安部、调查部，全部投入，此时出现有不会使用侦测装备、装备不够用问题，这就出现采用收讯机“代步”。技侦锁定潜伏台一举一动，哪怕是不经意触碰电键“滴哒”声，都不能遗漏。新中国技侦装备“万国造”，既有缴获美海军侦测机“p2”、也有山西临汾党通局日式“DVD”，以及王铮与美军谈判远程导航气象测向机。当时没有苏式侦测机，苏式技侦装备是1954年“156项援助”，——嘎斯六九侦测车。为防止潜伏台讯号跑偏、失控，所有搜索员严阵以待、寸步不离，所有搜索机频率锁死，可谓是万无一失。7号院，大院门，大院分为一排正房、一排南房与东西厢房，正房挂牌贸易公司小标牌，标牌为虚，住人为实。为防惊动逃跑，抓捕行动采取间隙交替，既不影响行动，也不泄露天机，最终目标是一窝端，抓潜伏台联时现行。“万能台长”高调小聚，庆贺升任中校，不想宴席刚散，第一个被秘密抓捕者就是去天津卫取钱的胞妹。其他约见接头者全部到案。分别秘密关押，谁也不知谁被抓。如此抓捕行动，“万能台长”丁点不觉。抓捕“万能台长”，李克农“三要一不”。一个是要人，二个是要电台，三个是要密码。一不就是：不能暴露、惊动其他任何人。至于抓捕“万能台长”，动用汪东兴警卫局与否，无从得知，但抓捕行动的确是李克农直接指挥，李鹏率队的。为防万无一失，大院内“解放警察”被秘密召见。李鹏面谈。首先要求他以全家性命保证不准说；二个是必须明早6点准时打开大院门扠棍。他保证完成任务。早上6点，技侦拭目以待，耳带耳机，奇怪“CQ”联时咋没听到0409支台电波？李鹏不慌不忙，淡定下令：原方案进行。“四人组”，前俩武功高强手持铁棍，中间是李鹏，后边是武艺高强神枪手。大门口门扠棍如约一开，“四人组”轻脚直奔，只见目标房门扠棍推不开，铁棍立刻撬开。门被撬开，直奔睡觉床。李鹏年少独流老家睡土炕，革命延安睡土窑洞，哪里见过睡床看不到人的席梦思。睡梦被撬门惊动，突然抬头，立即被俩武艺高强按住，道：不准动，我们是公安部的，奉命抓捕你。席梦思床上惊呼：搞错了吧，我是商人，我还是邮电局工程师，你们肯定搞错了。席梦思床上俩夫妻，中间还有一个小男孩。惊慌丈夫被按在床上，裹紧被子，骂骂咧咧，被立即制止，分别隔离，立即讯问。李鹏沙发一坐，单刀直入，问：为什么早上联时不联系？被按住者心惊胆跳，一边冒虚汗，一边啊啊啊，说不出话。裹紧被子的女人被隔离，怪罪嚷嚷道：你自己惹的事儿自己说，反正不关我的事。面对李鹏追问为什么不联时？“万能台长”乖乖说，昨晚跟老婆吵架，一生气，睡过头，干脆今天联时不联系了。简单讯问，逮捕证签字，一家三口立即被带离。先逮捕，后搜查，结果李鹏所坐沙发垫下，手枪膛满，电台在隔板查获，交出电台密码。

事实证据俱在，“万能台长”如实交代。姓名：计兆祥，北京人，代号：0409，电台呼号：OBS1，现任邮电局电传工程师，军统局中校台长，潜伏任务是利用南池子位置，积极参加活动，打探情报，联系东北行动组，目标是：暗杀设阻毛主席访问苏联。





我军第一任无线电侦测总队长李鹏

　　

计兆祥彻底交代，表示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其实他不知道他发出的情报，惹怒刘主席。相传当时刘主席震惊南池子潜伏台电波，气愤道：太胆大了，抓住立即枪毙。有了密码本，破译专家轻车熟路，把“万能台长”与台北互发250余封电文、联时，收发单位，来龙去脉，一一核对，哪怕是“拉电闸”漏掉一个电码都要核对无误。李鹏率技侦队进驻计兆祥电台，把电台布局，哪怕是天线怎么隐藏线路，弄清楚，保留原封原貌，目的保证电台讯号没异常。李克农吃透上万字电文，“钓鱼”计划随即展开。据说电文以计兆祥口吻：“一切妥当，请示下一步”。台北毛人凤信以为真，嘉奖0409，电示：等候东北行动联络。正是“CQ”电文，一下子把我东北技术第二室（沈阳）忙的不亦乐乎，可谓是：马不停蹄。这就是后来人们电影看到东北抓获一百多潜伏特务的秘诀。东北特务全部被擒获，“CQ”察觉不对劲，开始冷淡0409优先，反而试探0409口令与手法。由于的确是0409手法、口令，“CQ”也只有小心外加试探。最后给0409电文是：设法报告东北消息。鉴于“CQ”对0409爱搭不理，0409给总台最后一封电文是：“毛人凤，我是李克农，你的万能台长被抓到，来多少抓多少，不行你来试一试”。

破获0409潜伏台，是开国无线电战线第一大案，无线电技侦无可替代，绝非是电视神剧、神探标榜。李克农不愧是反潜行家，本战例方式方法，以及策略恰到好处，可谓是完美无瑕。李克农高兴技侦战绩，笑问李鹏：怎么样，不回去了吧，刘主席都批准成立公安部七局了啊。其实他是在对李鹏管理俘虏、服务俘虏，又还学习俘虏的安慰。0409第一大案中南海传开，传说周总理过问特别细致，至于毛主席有什么指示不得而知，但从后来毛主席言语判断，老人家是知道的。纪录片毛主席访问苏联，火车上李克农陪同，毛主席对李克农家孩子问：你们爸爸做啥子的？天真孩子回答：保卫毛主席。毛主席纠正道：他是大特务，不过他是共产党的大特务，哈哈哈。依据毛主席语言艺术，当然知道天安门城楼东边有国民党潜伏特务。

长期以来，“万能台长”没有标准，其实也就是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自己译电、抄收电报、发出电报，还会简单电台维修，以及防卫反跟踪。就这点本事，我第四期侦测训练班20学员全都会。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0409中校，在担任邮电局电传工程师期间，还接待二局上门学习电传原理。0409既以归顺，表示继续为我工作，有立功表现，李鹏意见可以留着。在家主持工作的刘主席之前发脾气说枪毙，意见是：下一步全国要镇压反革命，还留着管饭吃？1950年6月，北京军法处下达枪决令，万能台长计兆祥被执行枪毙。其太太、妹妹等同伙，全部被判刑，至此新中国无线电战线第一大案完满收官。

普度寺潜伏台破获，李鹏大名如雷贯耳，侦测专业如鱼得水，连续破获上海“江淮茶楼”，挖出温岭牛棚特务台，在东北抓获美军空投上校，以及一系列潜伏电台案件。在西藏平叛，“528”专项战例中，李鹏就是侦测标签，威望极高。

致敬隐蔽战线无名英雄！

文：王以栋 2026年2月26日于深圳

照片提供： 李明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