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京城乐哈哈

山清水绿

2026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我慢悠悠踱进那条古廊，木梁沉静，灯笼轻晃，像一串串未拆封的年味儿。风一吹，红光在廊柱间游走，恍惚间，仿佛听见远处有马蹄轻叩石阶——不是真马，是庙会里扎的彩马灯，是孩子骑在大人肩头晃着的小木马，是老北京话里“乐哈哈”的那个“哈”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热气儿。

水边那座塔，檐角翘得俏，倒影在波光里轻轻摇。我蹲在岸边拍它，手机屏里，一只麻雀掠过塔尖，像一粒跳动的音符。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说：“马年要登高，马蹄踏云，步步生风。”我没登塔，但心早蹽得比檐角还高，蹽进这满城的喜气里。

塔前人不多不少，三三两两，像散落的糖豆。有人倚栏歇脚，有人仰头数檐，我站在光影交界处，看阳光把灯笼染得更红，把飞檐镀得更亮。风里飘来糖葫芦的甜香，还有不知谁家收音机里漏出的京韵大鼓——咚呛，咚呛，咚呛呛，那节奏，活脱脱就是一匹小红马在心口上撒欢儿。

摊开北园导览图，指尖顺着弯弯的河线游走，像牵着一匹纸马逛园子。图上标着“傣家竹楼”“藏式白塔”“蒙古包广场”……一圈圈走下来，不单是看景，是把五十六个民族的笑声，一勺一勺，舀进马年的碗里。我折起地图时，边角翘起，像一匹扬起的马耳朵。

台阶前那三位姑娘，笑得比灯笼还亮。中间那位裙摆绣着跃马纹样，转身时衣角一旋，仿佛真有匹小马从绸缎里跃出来；抱孩子的那位，孩子小手攥着她袖口的流苏，一晃一晃，像攥着一串风铃。我掏出糖糕递过去，她笑着接，糖霜沾在指尖，亮晶晶的——马年嘛，甜一点，再甜一点，才配得上这满眼的乐哈哈。

合影那会儿，风把两位穿传统服饰姑娘的裙带吹得飘起来，像两面小旗。旁边穿羽绒服和紫外套的，一个比划着“耶”，一个踮脚凑近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举着手机拍，快门按下的瞬间，听见身后有孩子喊：“妈妈快看！那俩姐姐像年画里的马仙子！”——哪有什么马仙子？不过是寻常日子披了身喜气，就活成了传说。

广场中央那座大殿，飞檐如翼，红柱似柱，我绕着它慢慢走，看阳光在琉璃瓦上淌成一条金河。几个孩子追着自己影子跑，影子忽长忽短，像几匹撒欢的小马驹。一位大爷坐在护栏边剥糖纸，见我驻足，笑呵呵递来一颗：“马年嘛，甜头得先尝着！”糖纸在阳光下一闪，像一粒微小的马蹄金。

那座圆环叠叠的建筑，我绕着它数了三圈，数到第九环时，风忽然大了，吹得衣角翻飞。讲解牌上说“九为天数”，我抬头看天，蓝得澄澈，几缕云像散开的缰绳。原来不必真骑马，心往高处一纵，脚不沾地，也踏得云彩生风。

早春的枝头，花苞怯生生地鼓着，像一粒粒没拆封的福字。我仰头看，屋檐的剪影横在蓝天里，檐角微微上翘，多像一匹马昂起的脖颈啊。风过处，花苞轻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噗”地一声，笑出声来——马年未至，春已先乐哈哈。

石牌坊下人声嗡嗡，像一锅煮开的八宝粥。有人举自拍杆，有人踮脚找角度，还有小孩蹲在石狮子旁，认真给它画“马年贺卡”。我蹭过去瞧，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祝狮子哥哥骑上小马，天天哈哈！”——原来最地道的年味，就藏在这稚拙一笔里。

白石栏杆干净得能照见人影，我扶着栏杆走，看游人如织，衣角翻飞，笑声一串串飘过来。有人举着糖葫芦，有人拎着兔儿爷，还有人把“福”字气球系在背包上，走一步，气球就轻轻撞一下后背，咚、咚、咚……像马蹄敲在心上。

石板路宽得能跑马——当然没人真跑，但那份敞亮劲儿，真像给马备好了道儿。路尽头那座红墙金顶的楼，檐角悬着风铃，叮当，叮当，叮当……我驻足听，听出了马铃的脆，听出了鞭梢的轻，听出了整座京城，在春风里，轻轻一抖鬃毛，就乐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