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摄影：99有你更精彩！</span></p> <p class="ql-block">正月初十，晚上六点，华灯初上。光晕一圈圈落在草坪上，把假连翘和假槟榔的影子拉得老长。</p><p class="ql-block">广东冬天的夜晚不冷，十七八度，空气里弥漫着不知谁家小孩在广场边偷放烟花时留下的硝烟味。居民们吃罢饭，三三两两走出家门，在小区横七竖八的小道散步聊天。</p><p class="ql-block">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蹬着及腰高的小单车，在弯弯曲曲的水泥路上蛇行。车轮轧过春日落叶——南方的树这时候才落叶，新叶旧叶交替，悄无声息——咔吱咔吱响，声音比白天脆。</p><p class="ql-block">一个同龄男孩沿着路边草坪小跑，不远不远近地跟着，怕跟丢了，又怕靠太近被她一把揪住。他跑过一盏路灯时，影子被拉得细长细长；跑到两盏灯之间，影子又突然淡得几乎看不见。</p><p class="ql-block">“说！我是你爹！”</p><p class="ql-block">女孩单脚点地，把车刹住，横在他前面。路灯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毛茸茸的一圈。</p><p class="ql-block">男孩不吭声，闷头从旁边绕过去。他知道她在逗他，自己跑不过那辆小单车——那车虽小，在平坦的水泥路上追他却绰绰有余。但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男子汉决不能轻易认输。</p><p class="ql-block">“快说！我是你爹——”</p><p class="ql-block">她重新蹬起来，链条哗啦啦响，声音越来越近。男孩回头瞥了一眼，心里一慌，斜着往路边的灌木丛钻，想抄近道甩开她。</p><p class="ql-block">灌木丛尽头是棵假槟榔，树干隐在夜色里，黑魆魆的一团。</p><p class="ql-block">“咣。”</p><p class="ql-block">男孩结结实实撞上去，反弹半步，一屁股坐进灌木丛里。他愣愣地瞪着那棵假槟榔，稀稀落落的树冠在头顶摇晃，大团的路灯光从叶子缝里洒下来，落在他脸上。</p><p class="ql-block">女孩猛捏刹车，小单车猛地一摆尾，差点把她掀下来。她跳下车，小单车哐当倒在水泥路上。她跑上前来，张了张嘴，没出声。</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两个小孩闹着玩，没啥大事儿。”保安朝接警的民警和双方家长摆摆手，往那边呶呶嘴，“喏，那丫头蹲那儿哄半天了。撞得倒是不重，那小子脸皮薄，死活不肯起来。”</p><p class="ql-block">民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路灯底下，男孩还坐在灌木丛边，脸埋在膝盖上，双手抱着后脑勺。旁边蹲着小姑娘，小单车扔在一边，正拿一根假连翘的枝条轻轻戳他胳膊。她身后是一整片安静的夜色，草坪、假连翘丛、假槟榔都模糊成深深浅浅的黑，只有路灯照亮那一小块地方，像舞台上的追光。</p><p class="ql-block">“哎，别生气了。”女孩的声音飘过来，细细的，带着点试探，“要不……换你说，我是你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