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5px;">家乡那棵红枣树,花香满枝,枣儿甘甜,陪我走过了悠悠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红枣树,长在我曾住过的老屋旁。树下有一垛块石,不知是祖父还是曾父亲栽的,算来已有三四十年的树龄。斑驳的树皮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祖母常说,1942年冬天,日寇对马石山区进行大“扫荡”,村里人四处逃难。深夜里,祖父把带不走的衣物埋在了红枣树下,祖母一手拉着姑姑,一手抱着襁褓中的父亲躲进了山上。后来,鬼子闯进我家,翻箱倒柜找不到值钱的东西,气急败坏地用刺刀在街门上捅了个大窟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红枣树下,藏着我童年的天真与欢乐。夏天,树上的蝉儿不知疲倦“知了,知了”滴叫着,树荫下坐着小小的我,手托下巴,眼睛随着蝉声转动。秋天,我骑在树杈上摘红枣,一边摘一边哼着童谣:“大闺女上枣树,站在枣树望女婿……”冬天,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给萧瑟的季节添了几分热闹。</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5px;">老家有句农谚:“旱收柿子,涝收枣。”每年春天,父亲都在枣树下挖个大坑,浇上几担井水。不几日,枣树便枝繁叶茂,潇洒飘逸。米黄色的小花开满枝头,散发着醉人的清香,引来蜂飞蝶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九月里,枣儿越长越大,脸儿越来越红,红彤彤的果子压弯了枝头。父亲用长竹竿轻轻打落,我和祖母蹲在地上不停地往小篓里捡。篓子里铺着一块蓝花布,不时有枣儿调皮地落在头上。打下的枣儿,我端着瓷碗,欢快地给左右邻舍送去。冬天,屋檐下挂着几串油光光的大红枣,那是留着过年蒸枣饽饽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在那食不果腹的岁月里,父亲为了多种些白菜,忍痛刨了那棵红枣树。那一撅一撅的刨土声,仿佛刨在我的心头。从此,再也见不到那棵陪我长大的红枣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父亲用枣树下的大石头盖了新房。为了圆我的枣树梦,他又在房前栽了一棵新苗。当年便开花结果,枣儿又大又水灵,可我尝着,总觉得不及老枣树的枣儿甜。未曾想,新枣树染上了一场“疯病”,慢慢地枯萎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十四岁那年秋天,我离开了家,去外地读书。他乡也有枣树,枝头沉甸甸坠着的。我会忽然想起,村东人家盖房上梁时,祖父拉着我去抢抛洒的喜枣;夏夜燥热,祖母用芭蕉扇为我赶蚊子;母亲立在灶前,为我擀那一碗细长面条的、温暖的侧影……</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5px;">岁月流转,人渐老去,记忆化作心底年轮,一圈圈沉淀。如今看外孙吃枣,温柔眉眼间,仿佛又见当年的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老屋早已坍塌,祖父母和父母离世。我亦久别故乡。唯有那棵红枣树,藏在岁月深处,成为我一生放不下的思念与乡愁。</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