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丙午马年正月初六,我们全体家人与九十二岁高龄的母亲在雅加达郊区Alam Sutera Living World的“天天来”餐厅团聚用餐。四代同堂,笑语满席,实乃人生一大幸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餐厅里流淌着的新年歌曲,不经意间,将我的思绪拉回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某个春节。那时,父亲与许多喜爱音乐的乡亲一样,也添置了一台录音机。自此以后的每一年大年初一清晨,他总会播放一首迎春的曲子应景。</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春,带给我们万紫千红,赶走了大地的残冬;春,带给我们醉人的暖风,吹动了花一般的梦;你听枝头小鸟轻轻唱,这是爱的歌颂,她教人们尽量地爱,别辜负一片春色浓……”</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是陈昌寿填词、林枚谱曲的《春》,原唱是白光。年幼的我,只记得那旋律优美悦耳,却记不清当年是哪一位新马女歌手翻唱的。多年后,我偶然得知,原来父亲竟是白光的歌迷,方才恍然为何他对这首歌情有独钟,年年必放。</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则更喜欢哼唱林黛与严俊的经典对唱《拜年》:“正月初一头一天,家家户户过新年……”在那个男女授受不亲、更没有卡拉OK的年代,我总忍不住遐想,父亲母亲是否也曾在新春里,并肩合唱过这首俏皮小曲?我曾悄悄问过母亲,她竟像少女般害羞,笑而不答。</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我学吉他,弹奏的第一首新年歌,是张帆原唱的《贺新年》。“贺新年,祝新年,新年啊,年连年……”那简单而欢快的和弦,伴我度过一个又一个太平年。年复一年,我陆续学会许多贺岁歌曲:吴莺音在《大地回春》里欢唱“欢迎大地回春,枝头朵朵花如锦,原野层层草如茵,燕子归来寻旧巢,双双呢喃诉衷情”;姚莉在《春风吻上我的脸》里低吟“春风它吻上我的脸,告诉我现在是春天”;还有姚敏、姚莉兄妹合唱的《恭喜、恭喜》,“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恭喜、恭喜》是陈歌辛(原名陈昌寿)创作于1945年日本无条件投降后的一首歌。旋律轻快,贺词声声,听来满是节庆的喜气,是一首名副其实的经典贺岁歌。然而,鲜为人知的是,这首歌最初并非作为贺年歌,而是为了庆祝抗战胜利、迎接新生活而创作的时代曲,描述了经历八年抗战后,人民终于苦尽甘来的喜悦。歌词中那句“经过多少困难,历尽多少磨练”,承载的是劫后余生的沉痛与感怀,而非发红包、放爆竹那种单纯的节日欢腾。</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恰逢印尼华文写作者协会在会所举办春节联欢,我因家庭聚会不能参加,甚感遗憾。还记得疫情封闭期间,我曾用电子琴为六岁的外孙女伴奏,一起录制了《恭喜、恭喜》,为印华作协的线上春节联欢助兴。那一次,不只是为了演出,更是心底的一种祈愿,期盼疫情早日过去,春天真正到来。如今,这首歌依然在被传唱,甚至有了英文版本。或许,正如歌中所传递的那样,“春天”的消息,总能跨越山海,抵达人心。</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今,新的新年歌层出不穷,制作更精良,节奏更明快,包装也更炫目。但它们往往来得快也去得快,像一阵风,吹过便了无痕迹。真正能沉淀下来、年年回响在我们心中的,依然是那些经典老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原因或许不在于旋律本身是否更动听,而在于它们承载着不同的时代印记。当年的迎春老歌,不仅仅是为了烘托喜庆,更实实在在地帮助人们确认时间的流动,旧岁已辞,新春可期,生活亦可重新开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我们在又一个新春再次听到这些熟悉的旋律,我们听见的,不只是怀旧的回声,更是父母那一代人对明天的淳朴想象,是一个社会在岁月中稳步前行的足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经典的迎春贺岁歌,从来不只是歌。它们是时间一步一步走来的痕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