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将帅毛竹园竹洞天一游

老李

来照相吧！我们站在“江北第一竹”石碑前，红帽蓝绳，衣色分明，竹影婆娑，风过处沙沙作响，像在为我们轻轻鼓掌。身后是层层叠叠的毛竹，直指青天，不弯不折，仿佛把江北的骨气都长进了节里。

江北第一竹将帅毛竹园——名字响亮，底气更足。石碑红褐沉稳，白字蓝边，刻着“江北第一竹”与“将军毛竹园景区”，不是自夸，是竹子自己站出来的宣言。石板基座稳稳托住这份分量，竹叶落了一圈，像自然盖下的印章。

往前走几步，竹林深处立着一块“竹缘”碑，红字端方，不张扬，却让人脚步慢下来。木栈道从碑旁蜿蜒伸进林子，几位游客正缓步而行，远处一面红旗轻轻招展，不抢风头，只添一点暖色。

再往里，新月形的竹雕静立小径旁，脸上是沉思的神情，眉目温润，仿佛刚听完一阵风讲完竹的往事。旁边凉亭的竹瓦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檐角微翘，像随时要随风飞起——可它没飞，只是守着这一片清幽。

竹文化博览馆到了。灰瓦飞檐，绿匾醒目，“竹文化博览馆”五个字写得清劲有力。门前人不多，三两成群，有人仰头看匾，有人低头翻手册，竹影落在他们肩上，也落在那扇敞开的门里——门后，是竹的千年呼吸。

咏竹亭静立林间，竹木为骨，青瓦作顶，亭中黑石碑上刻着竹纹与诗句：“贤人志士谈风说情抒情怀，仕者商庶观竹赏景借风雅。”柱上对联未落款，却字字有风骨。我们坐在长椅上歇脚，竹叶影子在木板地上轻轻晃，像在翻一页无声的书。

“潇湘竹韵”碑立在幽静处，红字庄重，不疾不徐。竹影斜斜铺在碑面，风一吹，字也似在呼吸。潇湘远在千里，可这一方竹林，也自有它的清泪、它的孤高、它的低语。

“拂云静日”四字刻在沙地石碑上，略带风霜，却更显筋骨。竹竿如笔，直书天际；阳光穿过叶隙，在碑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时间在轻轻翻页。我们驻足片刻，没说话，只听风过竹梢，一声轻响，便是整座林子的回音。

心音泉旁，圆石池静默，水未满，却映着天光竹影。池边“心音泉”三字温润，不争不抢。人站近了，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衣角擦过竹叶的窸窣，还有心底那一声轻轻的“嗯”——原来竹林不只养眼，更养耳，养心。

“万顷琅玕”——琅玕本是美玉，古人却把竹比作玉，因它有节、有光、有清响。石碑立在竹海中央，四围竹竿如林立的玉简，风来齐诵，无声胜有声。

爱竹亭里，一尊女子雕像临风而立，衣袂微扬，似在听竹，又似在等风。亭柱上刻着：“一节二节三四节，节节高升；五寸六寸七八寸，寸寸虚心。”我们念着，笑着，忽然觉得，竹子教人的，从来不是攀高，而是如何把根扎稳，再把腰挺直。

“竹洞天”三字悬在门楣上，红灯笼垂着，对联鲜亮，像一句热腾腾的欢迎。门前有人驻足，有车停靠，竹影落在青砖地上，也落在他肩头——这方天地，既容得下静思，也装得下烟火。

一位戴红帽的游客站在凉亭前，仰头看柱上墨迹未干的题字，身后竹影浓密，亭中石碑上竹纹清晰。他没拍照，只是站着，像在等一阵风，把竹语吹进耳朵里。

两位老人又在“江北第一竹”碑前站定，笑得眼角弯弯，红帽映着竹光，像两颗熟透的柿子挂在青枝上。他们不说话，只把背挺得笔直——和竹一样。

又一位红帽男子立于碑前，阳光穿过竹隙，在他肩头跳动。他没摆姿势，只是站着，像一株刚移栽进来的竹，正悄悄把根须，往这片土地里伸。

茅草顶的亭子藏在竹影最浓处，竹柱竹栏，石板地，几张竹椅空着，等风来坐，等人来坐。我们坐了一会儿，竹叶影子在腿上爬，风在耳畔写诗，而诗，不用写下来。

竹亭旁立着石碑，红字未落款，只写“竹缘”或“竹王”，或什么也没写。老人坐在亭里打盹，竹影盖住他的膝头，像盖了一条青色的被子。

石板小径伸进竹林深处，不宽，却足够两人并肩。阳光碎成金箔，铺在石上，也铺在我们脚边。走着走着，人就慢了，话也少了，心却满了——原来竹林的魔法，是让时间变软，让脚步变轻。

“竹王”碑立在几竿修竹之间，竹枝上系着红布条，在风里轻轻摆。不喧哗，不招摇，只把一种敬意，系在风经过的地方。

圆石铺就的小径，一级一级，引向竹林更静处。尽头亭影隐约，落叶铺地，像大地写给竹子的一封长信，字字无声，句句清响。

竹亭前，石板路干净，石雕沉稳，一面红旗在风里舒展。我们没进亭，只站在路旁，看竹影如何一寸寸挪过石面——原来最动人的风景，有时只是光与影的缓慢交谈。

尧王井静卧竹影里，石砌井口，石碑红字，茅屋低矮。井口幽深，仿佛通着更古的时光。我们没俯身去看，只轻轻绕行——有些深意，不必探底，守着就好。

这一程，没赶路，只随竹走；没寻宝，只拾影；没讲大道理，只听见风穿过竹节时，那一声清越的“空”。

日照将帅毛竹园，竹洞天——洞不在山，而在心；天不在高，而在静。

我们来了，又走了，可竹影，已悄悄落进衣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