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九月二十三日我们一行终于来到了渴盼已久的中国四大石窟中开凿最早的麦积山石窟。</p><p class="ql-block">在甘肃省天水市东南约30公里的群山之中,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因其山形酷似农家丰收后堆积的麦垛,故得名“麦积山”。就在这垂直的悬崖绝壁之上,密如蜂巢般地分布着221座洞窟,珍藏着一万余身造像和上千平方米壁画。这便是被誉为“东方雕塑陈列馆”的世界文化遗产——麦积山石窟。</p> 千年营建:
从十六国到清代的佛教艺术宝库 <p class="ql-block">麦积山石窟的历史,可追溯至十六国后秦时期(公元384年—417年)。彼时,佛教东传的浪潮沿着丝绸之路汹涌而来,地处丝路重镇的天水(古称秦州),成为中原地区最早接受佛教洗礼的区域之一。</p><p class="ql-block">此后的1600多年里,麦积山的斧凿声几乎从未断绝。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元、明、清等十余个朝代相继在此开窟造像,留下了各个时代的艺术印记。公元734年(唐开元二十二年),一场强烈的地震使崖面中部塌毁,石窟群自此分为东崖和西崖两部分。东崖现存洞窟54个,西崖则有140个,它们静默地矗立在20米至80米高的垂直崖壁上,诉说着千年的沧桑。</p><p class="ql-block">2014年,麦积山石窟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的遗址点,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其突出的普遍价值获得了世界的认可。</p> 东方雕塑陈列馆:
泥塑艺术的登峰造极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与敦煌莫高窟以壁画闻名、云冈和龙门石窟以石刻取胜不同,麦积山石窟的精魂在于泥塑。由于麦积山山体的石质属于疏松的砂砾岩,不宜雕凿,古代的工匠们便因地制宜,采用了泥塑这一媒介,反而开创了一片独步天下的艺术天地。</p><p class="ql-block">历史学家范文澜曾誉麦积山为“陈列塑像的大展览馆”。这里现存的造像从高达15.8米的东崖大佛,到仅有10多厘米的小影塑,系统地反映了中国泥塑艺术从北朝至明清的演变历程。这些塑像并非高高在上、冰冷的神祇,而是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艺术杰作。</p> 东方微笑:
穿越千年的治愈系表情 <p class="ql-block">如果说有一个符号能代表麦积山石窟,那一定是“东方微笑”。这份微笑,在不同的造像上呈现出各异的风采,却同样直抵人心。</p><p class="ql-block">第44窟的“东方美人”:这尊西魏时期的坐佛,被公认为麦积山石窟最美的佛像之一。学界普遍认为,其面容可能是依照西魏文帝的皇后乙弗氏的形象塑造的。佛像高1.60米,微微俯首,嘴角浮现出一种含蓄而神秘的微笑,那是一种超越了尘世悲喜,融合了慈悲、睿智与恬静的旷达之美,令人望之心安。</p><p class="ql-block">第133窟的“小沙弥”:在133窟的角落里,立着一尊仅半米高的北魏小沙弥。他身穿袈裟,立眉、眯眼、低首、微笑。那笑意天真无邪,带着童稚的憨态和对佛法的虔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妙法,会心一笑,这份纯粹的喜悦感染着每一位观者。</p><p class="ql-block">第121窟的“窃窃私语”:这组北魏造像展现了极为生动的场景。在正壁转角处,一位菩萨与一位弟子紧紧相依,他们面带笑意,双手合掌于胸前,仿佛在悄悄地交流着什么,犹如现实生活中一对亲密的姐弟。这种极富生活情趣和人情味的刻画,打破了宗教造像的庄严感,赋予了石窟以脉脉温情。</p><p class="ql-block"><br></p> 十字路口的文明交融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麦积山石窟的价值,不仅在于其艺术高度,更在于其作为文明交流见证的历史厚度。它地处古丝绸之路的“十字路口”,是佛教艺术东传与中华文明西渐的重要节点。</p><p class="ql-block">在这里,可以看到外来艺术样式与中国传统技法的完美融合。以早期的第74、78窟为例,窟内交脚与思惟菩萨的组合明显受到犍陀罗艺术的影响,但洞窟形制却是中国北方少数民族的建筑样式。北魏早期佛像的袈裟,在印度偏袒右肩的基础上增加了搭在右肩的一角,以适应汉民族的礼仪观念,这正是佛教中国化在造像艺术上的生动体现。从早期的“混搭”到后来的“你中有我”,麦积山石窟完整记录了佛教艺术逐步本土化、民族化的历程。</p> 当代保护:让瑰宝永续传承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裸露在潮湿多雨的林区环境中,麦积山石窟的保护工作面临着极大的挑战。几十年来,经过山体加固、渗水治理、生物防治等科学措施,这座古老的石窟转危为安。如今,保护工作已从抢救性保护转向抢救性与预防性保护相结合的综合保护阶段。</p><p class="ql-block">同时,数字化技术正为石窟进行“基因编码”。三维扫描、多光谱成像等技术不仅用于监测病害,更让这些精美的造像在“云上”获得新生。2025年9月,“东方微笑 跨越千年——麦积山石窟保护历程展”在瑞应寺开幕,系统展示了80多年来的保护成果,让公众得以更深入地了解这份文化遗产的守护故事。</p> <p class="ql-block">阳光洒在麦积山的砂砾岩壁上,那些穿越了千年的微笑造像,在光影中静默着。它们见证了丝路的繁华与落寞,经历了天灾与战火,却始终以那份从容、睿智而温暖的微笑,抚慰着每一个前来朝圣的心灵。这便是麦积山石窟,一座悬在绝壁上的艺术殿堂,一份凝固在泥塑中的东方微笑。</p> <p class="ql-block"> 麦积山,我终于站在你面前</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个在心中萦绕了半个世纪的念头,中学时从书中知道了麦秋山的名字,就想着啥时候站在它的面前。头天下午一行人长途驱车,天完全黑了,来到天水的麦积山镇农家乐福万家住下,第二天一早吃个早饭就赶到了景区门口,然后欣然进山。当远远望见那座赭红色的孤峰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就是它了,像一座巨大的麦垛,静静地矗立在云雾之中。千百年来,它就那样堆在那里,堆成了山,也堆成了无数朝圣者心中的梦。</p><p class="ql-block">远望那些密密麻麻的蜂巢般的洞窟。悬崖上,凌空的栈道曲折盘旋,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又像一串省略号,诉说着时间的悠长。我仰着头想像着,攀登那座山,应该是在翻阅一部厚重的史书。风从山谷间吹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也带着遥远年代的叹息。</p><p class="ql-block">进而,每个虔诚的人,应该都不敢脚步太重,亦不敢走得太快吧,既怕惊扰了神灵,又满怀了要拜见的激动。因为这里的佛,应该不是莫高窟的富丽堂皇,也不是云冈的雄浑大气,但却是那样的人间:北魏的佛在微笑,那笑意从嘴角漫开,一直漫到眼角,漫成了一道浅浅的皱纹。北周的佛低垂着眼,仿佛正在听一个信徒的忏悔。而唐代的佛,体态丰腴,神情安详,像一位慈祥的母亲。最让人震撼的,应该是那些宋塑吧,工匠们显然忘了自己在造神,他们把佛塑成了邻家的长者。看那尊菩萨,双手轻轻交叠,头微微侧着,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酒窝,那满脸的祥和,让人觉得她不是泥塑的,她是有体温有呼吸的,她随时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问我从哪里来。是的,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穿过一千六百年的时光,穿过无数个日升月落,终于站在了这里。</p><p class="ql-block">我想象着,当我登上最高处的洞窟,回身望去,整个秦岭都在脚下起伏。云海翻涌,远处的山峰像一个个岛屿。那一刻,忽然就会明白了,为什么要把佛龛开在这悬崖峭壁上。不是为了远离人间,而是为了更近地俯瞰人间。</p><p class="ql-block">我想像着,在一层层的洞窟间穿行,能看见时间的痕迹。大自然的风云雨雪,甚至地壳运动的破坏力…但大佛、菩萨、飞天,即便有些造像残损了,有些彩绘剥落了……但慈悲祥和永远在,美的精神与意识永远在!</p><p class="ql-block">山脚下,回望麦积山。它静默着,像一个巨大的麦垛,堆满了岁月的麦粒。风吹过,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响。我终于站在了你面前,麦积山。带不走一尊佛像,带不走一幅壁画,但我知道,从此以后,无论走到哪里,我的心里都会亮着雕塑之美与大慈大悲的光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