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景观灯

大毛

我家窗前的景观灯，总在暮色四合时悄然亮起，将夜色剪成一片片流动的光影。它们悬在屋檐下、缠在枝桠间，有的如碎金般跳跃，有的似流萤般轻旋，与远处近处的灯火交织成一张朦胧的网，把整个夜空都染上了温柔的暖意。

抬眼望向远方，全季李酒店的招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暖黄的光晕从招牌边缘溢出，像一团晕染的水彩，将“全季李”三个字衬得愈发古朴。偶尔有车灯划过，那光便与招牌的光撞个满怀，碎成点点星子，落在酒家窗棂上，又顺着玻璃淌下来，与街边的路灯融在一起。酒家二楼窗户里透出的光，是橙黄色的，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许是晚归的客人在小酌，那光便带了三分烟火气，七分人情味。

稍近些的朝阳小区，灯光是另一番模样。楼宇间的窗户里，光有明有暗，有冷有暖——有的亮如白昼，是年轻人在追剧；有的昏黄柔和，是老人靠在沙发上看报；有的忽明忽暗，大概是孩子在玩遥控车。这些光从不同楼层、不同窗户里透出来，像一把撒在夜幕上的星星，有的安静，有的活泼，有的带着饭香，有的裹着笑语。小区门口的路灯最是亮堂，照着晚归的人，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给夜色撒了层金粉。

最近的是窗前的北辰嘉苑，灯光几乎触手可及。楼体的轮廓灯是银白色的，像给建筑镶了道冰边，衬得楼身愈发挺拔。阳台上的灯却是暖黄的，一扇扇窗户里，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有的映着绿植的剪影，有的晃着电视的蓝光，还有的能看见晾衣架上飘动的衣衫。最动人的是窗前的景观灯，藏在灌木丛里，从下往上打光，把叶子的脉络都照得清晰。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便跟着摇晃，像在地上跳着无声的舞。

这些光——远的、近的、明的、暗的、冷的、暖的——在夜空下汇成一片光的海洋。它们不像星光那般清冷，也不像月光那般孤高，而是带着人间的温度，把夜色揉碎了，又细细拼凑起来，拼成一幅会呼吸的画。我常站在窗前看这光景，看光如何把建筑、树木、人影都染上温柔，看夜如何被光点翠，看这平凡的人间，如何被光酿成了一首无言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