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的手,缝不上亲情的裂口

刘方红

<p class="ql-block">《裁缝的手,缝不上亲情的裂口》</p><p class="ql-block">文图/刘方红</p> <p class="ql-block">  今天是2026年正月初十。推开门,雨丝悄无声息地落在肩头——天气预报并未提起这场雨。院子里昨夜未收的衣服,已静静地湿透了每一缕纤维。我怔怔地看着,忽然想起,原来今天,父亲已离开十一年了。</p><p class="ql-block"> 母亲,您也在天上陪着他吧?</p><p class="ql-block"> 回到屋里,拿起针线,这双摆弄了半辈子布料的手,今日却怎么也不听使唤。指尖微颤,线头几次掠过针眼,却始终穿不过去。我垂下手臂,望向窗外迷蒙的天。</p><p class="ql-block"> 是啊,时光这件衣裳,磨破的洞,终究是缝不上的。</p><p class="ql-block"> 雨还在轻轻落下,像谁在天上,细细地晾着洗不完的思念。</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觉得,我的人生,就像一块被剪成两半的布。前半幅,图案暖热、密实。那是1997年之前,在新泰的老家。父亲在莱钢的烟火气里忙碌了一辈子,终于退休回来,带回来铁锈味和踏实。母亲总在田埂与灶台间,把清贫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那个小我六岁、虎头虎脑的弟弟,是计划外的惊喜,是我们全家捧在手心的宝。四口人,围着一盏灯,一顿饭,就是全部的幸福。那幅布,经纬交织的,都是“家”字。</p><p class="ql-block"> 也同是1997年,我的身体,和这个家的轨迹,一同被剪断了。一场意外,带走了我的健康,却让我更紧地抓住了母亲传给我的手艺。1998年,我的服装加工店开了张。一针一线,缝的是生计,或许也是想把自己断裂的人生,重新缝合起来。后来,我遇到了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儿子。生活像是换上了一块新布,图案不同了,温暖却延续着。我以为,老家的那幅布,只是被收进了记忆的箱底,它会一直在那里,完好如初。</p><p class="ql-block"> 父亲是在2015年这个日子走的。正月初十,年味还没散尽,他却永远留在了那个寒冷的早晨。那块“家”的布,从此缺了最厚重、最挺括的一角。母亲成了我们姐弟之间,最后一条坚韧的连线。2023年农历五月二十六日,连这条线也断了。母亲一去,弟弟便成了断线的风筝,与我,与过去,遽然反目,消失在茫茫人海,形同陌路。直到那一刻,我才惊觉,前半幅布不是被收起来了,它是在时光里,一寸一寸,风化了,碎掉了。我用针线能拼合无数的布料,却拼不回父母在世的光景,更缝不上那一道名为“亲情”的、触目惊心的裂口。</p><p class="ql-block">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如今,我的归途清晰,而来处,却已荒烟蔓草,只剩我一人凭吊。我怀念父亲退休后,坐在院子里慢慢喝茶的样子;怀念母亲在灯下,为我受伤后沉闷的日子,默默缝补衣衫的侧影;甚至怀念弟弟小时候,跟在我身后“姐姐、姐姐”叫个不停的声音。这些记忆的碎片,如今像这阳光里的尘埃,抓不住,拢不齐,只是无声地飞舞,最终落在心底,积成一层擦不掉的灰。</p><p class="ql-block"> 缝纫机的踏板,我今天终究是没踩下去。而在中午时分,我父亲唯一的妹妹,我的小姑姑打电话过来给我送好吃的,有了亲情的陪伴,就让自己歇一天吧。望向北方,那是父母长眠的方向。爸,妈,女儿想你们了。在这个你们都不在了的世界上,我会带着你们给过的爱和坚韧,继续把我的家经营得暖和和的。只是,心头那块空了的地方,每逢年节,特别是今天,总会刮起穿堂的风,很凉,很空。</p><p class="ql-block"> 那半幅再也寻不回的老布,就让它留在天堂吧。但愿那里,没有病痛,没有分离,你们二老,依旧守着当年那个四口之家,完整,安宁。而我,在人间,会继续用这双裁缝的手,缝制一件名叫“思念”的衣裳,穿在心上,一年又一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