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古道忆骑行（2/4）

忠仁（hlq）

枝青日记：“2月2日从西峡县委招待所7：40出发，下小雪。路面结冰很滑，一路翻群山走土路（都摔了跤）。55公里到界牌，15：25分到商南县，在体委盖章。夜宿清油河公社。”

西峡是“西峡口”的简称。它位于出豫进峡大通道的东端，伏牛山腹地，商於古道南端的起点。我们清晨从住的招待所出发，出门向西一个右拐，就进入了全长七十余里的西峡口大峡谷，公路就是沿着这条峽谷古道蜿蜒曲折的修建的。

【西峡口】老照片

商於古道最先是秦始皇在绵绵不断的秦岭大山中，在古代人类迁徙的崎岖小道上修建的统一中国的第二大道，（第一大道是出涵谷关东去中原的大道）。后来盛唐时，政治经济和文化所需对这条古道又进行了新修，使这条古道更便捷了。

李商隐在经过此处时，为此写诗一首《商於新开路》

商州上洛郡，贞元七年，刺史李西华开新道七百余里，行旅便之。

六百商於路，崎岖古共闻。

蜂房春欲暮，虎阱日初曛。

路向泉间辨，人从树杪分。

更谁开捷径，速拟上青云。

译文是这样的：

这般遥遥无际六百里长的商於路啊，你是那样崎岖曲折；从古至今就遐迩闻名。

在春日的苍茫暮色中，凸起的路面犹如蜂房，当旭日刚刚升起时，低洼的路面就象虎阱。

在深深的山谷里，小路要靠山泉辨认，在高高的山顶上人影须从树梢分清。

有谁人能够再开出一条捷径，让人可以更快地直达顶峰平步青云。

冬季的西峡口大峡谷公路两侧景色凄凉壮美，一侧的绝壁山石如精心的雕塑，另一侧冰封的河流，河水在冰下潜潜地流动，风雪带着远古的气息从峡谷中穿过。

在这天的雪地骑行中，我们三个人都先后从車上摔下来过。我是在快要到西坪镇陕豫两省交界的附近河南一侧摔倒的，因为河南公路在出省的最后一段路程老公路毁了，我们是从干涸的河床上骑行，当时车头前碰上路面一个鹅卵石，躲避不及，只能就势人从車头上重重地翻到雪地上，我惊恐之余，不敢马上动，在雪地上躺了一会，发现自己没有受伤，这才爬起来，车子也没受损，真是有惊无险。后来想到当时躺在雪地中，身体在大地的怀抱中亲密接触，几天来骑行时的高度注意力集中和紧张感一刹那释放了，那一种轻松感真愉快。

2024年乘火车经过西峡时拍的峡谷风光

西坪是河南省进陕的最后一个乡镇，过界牌村再往前就是陕西省的商南县了。经过村口时，有村民看见我们車后的行包，知道我们是湖北来的，就问我们有没有江米卖，北方人叫江米就是我们说的“糯米”，北方没有糯米，那年头物资匮乏，从湖北私运糯米到北方卖，据老乡说一趟的差旅费都可以赚回来。

西坪镇的老照片

有趣的是，一跨过省界，陕西的公路是柏油的，路间平担干净，令人眼前一亮。当地人告诉我，这是杨虎城主陕吋，为军事用途修的秦岭山中的这条路。

这条军事用途的公路在抗日战争的最后战役中发挥了重大作用。这场战役就是西峡口战役。日军的战略目标 就是攻占西坪镇。他们企图占领此地后， 进一步威胁西安，甚至进攻重庆。战斗前， 冈村宁次讲:“西峡口战役预设西峡为主战场，淅川县为副战场。占领浙川县，构建策应西峡口主战场基地。西峡口境内有16个战略山头。相机攻占其中的任何3个山头，即可斩断重庆军在西峡口南北长150华里的长蛇阵。可以肯定，重庆军一定在西峡口北边的马鬃岭，南至淅川县境内卧龙岗150华里处设防。务必尽快占领西峡口。老河口是头，西峡口是尾。”

·战役从1945年3月29日开始，至8月22日结束。

在4月初，日军第110师团等部确实向西坪镇方向发动了进攻。

然而，中国军队，特别是第三十-集团军(如王仲廉部)的部队，在西峡口至西坪镇一带进行了顽强阻击和反击。

西峡口战役以中方胜利阻击了日军的进攻结束，不久就是日本投降抗日战争胜利了。

商南县的富水镇是入陕的第一关，古称阳城驿、“汉王城”。

商南县富水镇唤作“古阳城”，根子能扎到秦汉那会儿。相传秦末天下大乱，汉王刘邦率部过武关、越秦岭，一路往东南拓土，瞅见这片地儿背靠青山、前临富水，扼着秦楚往来的咽喉要道，是块能守能攻的宝地。于是下令在此筑城，因城池坐落在富水北岸的向阳坡上，晨光一照，满城金辉，便取名阳城。也因刘邦在此筑城屯兵而叫。“汉王城”，刘邦也因从商於古道进攻而先于项羽攻破秦都咸阳。

陕西省商南县一景

商南富水镇生龙寨位于陕西省商南县富水镇南三公里312国道一侧的金钟山，属明末李自成起义军屯兵遗址，现存将军营、铁匠营、点将台等军事遗迹。李自成1638年潼关兵败后率部驻此，建大顺营、操练场等军事建制。1639年在寨内娶妻生子，遂改金钟山为生龙寨。也正是以此处商洛山为根据地，完成了由失败走向胜利的转折蝶变。日后出商洛攻城拔寨，陷河南，取陕西，摧枯拉朽势如破竹，最后直捣北京，明朝覆灭。今天在秦岭中的商洛山地区流传着很多李闯王的故事和传说，我在这趟旅程中就听说过不少关于李自成的故事。

商南的这一段公路是建在秦岭南麓的丘陵山谷中`，岭谷相间，地势起伏，每道岭手指状向东南展开，我们骑行就是翻过一道道岭，几乎是下坡一路滑二公里，又上坡骑行二公里，这样反复穿越山岭。

下午近16：00时我们到了商南县城。枝青日记中记下了我们到县体委盖印鉴的事，体委张主任值班，因为还在春节期间，管公章的办事员不在，张主任找出了一个作废了的“体育革命委员会”的公章，他看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盖这个章，接着他就签上自己的职务姓名并盖了个人的印章。看看冬天的下午四点，天己渐晚，山中的前程再没有什么大的村镇，就建议我们今晚就住在商南县城，但我们一心想再多赶点路，张主任见我们决心己下，就热情地说：“如果在途中遇到任何村庄，可以把他的签名给他们看，他们一定会接待你们的。”这样我们道谢后告别了主任。

骑行了约一个小时多，，天色很快要完全黑下来了，我们看见前方路边有个村庄，就打算今晚住这里了。枝青的日记中是这样记下的：“我们就推着自行车进了村，（找到了公社所在的小院，春节期间，只有一位年青的办事员留在公社机关值班。）接待我们的人与我年龄相近，我把县体委张主任的签名给他看了，请他帮助解决住宿。他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们，立即叫来他的婶婶给我们做晚饭，还拿出当地特产核桃招待我们，最难忘的是他安排我们住在一对新人刚结婚的新房里，这对新婚夫妻春节期间走亲戚去了。山里的人真纯朴，……小伙子精明干练，又很热情，他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下图为清油河镇，千年古镇，传说宋朝开国元勋郑子明，戏剧“打瓜招亲的主人翁”，从軍前在此榨油卖油为生，其生产的油清香明亮。）

这天晚上，我们在灯下聊了很多，他出生在本地，现在在公社机关工作，他还是文学爱好者，现兼任陕西日报的记者。他已经在省刊上发表文章，笔名叫“叶舟”，他还是当地地方文史的爱好者，对李自成在他们商洛山的活动作了很多第一手的调查，他说姚雪垠的历史小说《李自成》中关于商洛山中的有些篇章中与历史事实不符，他曾给姚作家写信指出了不符之处……。这位办事干炼，才华横溢的青年也给我很深的印象，不禁为秦岭深处商洛山中的青年才俊佩服之至。以至于多年后看见文坛上的大作家贾平凹是从商洛山这里走出去的、我甚至想这位作家是否就是那晚上公社的办事员。当然这只是二人类似，都是商洛山地区人，都是五十年代生人，开始都在公社工作，贾平凹是在公社的水库工地上当办事员，最先都是从报刊上投稿成为文学爱好者，但肯定又不同，因为贾平凹1975年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

但两人的一些共性，使我对秦岭充满了敬仰，秦岭看起来偏僻，但它的风骨和历史文化底蕴孕育了贾平凹这样的写乡土文学的大作家，也培养了我们遇见的这位文学青年。我一直有点关注，当年的这个文学青年后来怎么样了呢？这次枝青日记中留有他的签名，叫“殷书寿”。我在网上一查，还真是个名人。我首先查到的是他近年发表的诗作【孔雀河边的流云（外二首）】，作者介绍是：殷书寿，陕西商南县人，退休前是商洛市公安局工作，文学爱好者，地方志工作人员，中华殷商传承文化研究会付会长兼秘书长。我真为当年认识的这位朋友高兴。

(陕西省商南县富水公社桑树七村，殷书寿，清油河公社，82.2.2）这是枝青的日记本中殷书寿的签名

（2024年乘火车经过商南县时从车上看商洛山）

（文中图片除注明外，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