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喜剧之八】退伍军人周和华的悲剧

青海老兵(布衣学伟)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 青海老兵(布衣学伟)</p><p class="ql-block">美 篇 号 17992863</p> <p class="ql-block">  周和华活了七十三岁,但看着像九十多岁的老人。</p> <p class="ql-block">  他住在城南那家养老院里,靠着窗户,成天不吭声。轮椅是那种最普通的,皮面已经磨得发白,两个轮子推起来“吱吱”着响。护工推他出来晒太阳的时候,他总是把手搭在膝盖上——膝盖下面没了,空荡荡的裤管用别针别起来,风一吹,就轻轻地晃两下。</p><p class="ql-block"> 养老院门口有一棵槐树,开春的时候,槐花一串一串的,白得晃眼。院里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推着从树下过,有人伸手够,够不着。周和华也够不着,他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p><p class="ql-block"> 风吹过来,槐花落了他一身。白白的槐花多象青海高原上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呀!</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三年,周和华参军去了青海。那时候他二十出头,不爱说话,但干活实在。他是空军部队的汽车兵,跑青藏线,拉着物资翻日月山,过格尔木。高原的天蓝得发紫,寒风吹得像刮刀子,他开的那辆解放牌卡车,水箱半夜要烤火,不然冻裂。他从来没出过事故,连队里评过他“优秀汽车兵”。他将照片寄回重庆老家,他娘捧着看了又看,贴在堂屋墙上,直到墙皮发黄了,他的照片也发黄了。</p> <p class="ql-block">  退伍回来,进了市里的农机厂。还是那副脾气,闷头干活,不争不抢。车间主任说,周和华这人,交给他的活,你不用再看第二眼。厂里评先进,年年有他。那些年,他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分了一间平房,房前搭了个小厨房,日子过得紧巴,但稳当。</p> <p class="ql-block">  改革开放后的九十年代未,厂子不行了。说下岗就下岗,他拿到一笔买断工龄的钱,几千块,回家。那天他坐在厨房里抽了一下午烟,他女人在里屋哭。儿子还小,要上学,要吃饭。</p><p class="ql-block"> 往后那些年,他什么都干过。蹬三轮拉货,早上四点钟去菜市场帮人卸菜,冬天手冻得裂口子,拿胶布缠上接着干。后来去工地看夜,睡工棚,蚊子咬得满身包。再后来,摆过补轮胎的摊,在马路边上,一天挣个十块八块。他女人说,你倒是想点别的办法啊。他不吭声,第二天照旧出摊。不是不想,是想不出来。</p> <p class="ql-block">  他这辈子,会的就两样:开车,拧螺丝。车是开不动了,眼睛不行。修车这行当,后来满街都是电瓶车,自行车没人修了。再后来,连电瓶车都有专卖店保修。他那摊子,一天也等不来一个主顾。</p><p class="ql-block"> 儿子上高中的时候,他女人跟人跑了。也不是跑,就是离了,跟了个卖服装的,去了南方。临走跟他说,你这人,一辈子就知道死扛,不知道变。他还是不吭声。</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智能手机开始满街都是,连扫大街的都拿着看视频。他没有。儿子说,爸,给你买个手机,好联系。他说,不要,那东西费钱,我也不会弄。儿子教他,他按两下就放下,说眼花,看不清。其实是看不懂,那些图标,那些字跳来跳去,他觉着晕。</p><p class="ql-block"> 后来厂里的老同事建了群,说都在里头,你进来聊聊天。他儿子给他弄了个微信号,加了群。他看了两天,没再打开过。里头那些人说话,他插不上嘴。说什么抢红包,说什么拼多多,他不懂。他也不会打字,手粗,按不准,按半天按出一行字,人家早就聊下一百句了。慢慢地,他也不看了。</p><p class="ql-block"> 糖尿病是啥时候查出来的,记不清了。大概是六十岁那会儿,社区免费体检,说他血糖高,让他去医院。他没去。他娘活到八十多岁,一辈子没进过医院,不也是长寿吗?他觉的,病这东西,扛扛就过去了,是药三分毒,吃那些化学玩意儿,反倒把身子吃坏了。</p><p class="ql-block"> 他也不忌口。馒头照吃,面条照吃,渴了就喝大碗茶。后来人瘦,老觉着没劲,脚发麻。他以为是累的,歇歇就好。</p><p class="ql-block"> 去年,脚上破了个口子,老不好。社区的医生来看了,说赶紧去医院。他不听,拖了半个月,脚趾头黑了。再拖,脚掌黑了。</p><p class="ql-block"> 锯腿那天,他儿子从外地赶回来,在手术室外面蹲着,把头埋进膝盖里难过。周和华出来的时候,麻药没过,醒过来第一句话:“花了多少钱?</p><p class="ql-block"> 儿子说,你别管。</p><p class="ql-block"> 他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医。</p><p class="ql-block"> 离了婚的女人来医院看了一眼,站了十分钟,走了。走的时候在走廊里抹眼泪,跟护士说,这人,一辈子不听劝,年轻时不听,老了还不听,把自己造孽成这样。</p><p class="ql-block"> 出院以后,没人照顾。儿子要上班,要还房贷,不能天天守着。商量来商量去,送养老院。</p><p class="ql-block"> 养老院在城边上,一个大院子,两排平房,周和华也住不起好一点的养老院。周和华住的那间,四个人,都是半瘫的老人。他的床靠窗,窗外是一堵墙,墙上爬着半死不活的常青藤。他每天就看着那堵墙,看太阳从这边升起来,从那边落下去。</p><p class="ql-block"> 护工喂饭,他就张嘴。护工给他翻身,他就躺着。他不看电视,电视里演的那些,他看不懂。他也不跟人说话,同屋那几个,有的糊涂了,说疯话,有的比他还不爱吭声。有时候隔壁老头凑过来,想跟他聊几句,问他是哪年的兵,他说七三年的兵,青海。对方说,那地方苦啊。他说,嗯。然后就没了。</p><p class="ql-block"> 他儿子一个月来一趟,带点奶粉、糕点,坐半小时,走了。他也不留,就说,路上慢点。</p> <p class="ql-block">  有人问过他,想不想孙子。他说,想。又问,怎么不给孙子打个电话。他说,不会打。那人说,让儿子教你。他摇摇头,不学了,学了也没用,记不住。</p> <p class="ql-block">  他七十三岁生日那天,儿子来了,带了块蛋糕。他吃了两口,放下,看着窗外。墙上的常青藤被风刮得哗哗响。他说,这天,要变。</p><p class="ql-block"> 儿子说,爸,你少想点,好好养着。</p><p class="ql-block"> 他说,我这一辈子,没给社会添过乱,没坑过人,没害过人,怎么就成了这样。儿子没接话。</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护工来查房,他还没睡,睁着眼躺着。护工问,周大爷,不舒服?他说,没有。护工说,那早点睡。他说,嗯。</p><p class="ql-block">护工走到门口,听见他在后头说了一句,我十七岁那年,在生产队开拖拉机,那会儿,啥也不懂,可觉着浑身是劲。</p><p class="ql-block"> 护工回头,他已经闭上眼了。</p> <p class="ql-block">作者语:  </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是以我的一个战友作为写作的原型人物。他的悲剧也是当下很多老人的悲剧。人老了,不学习,在信息化时代,不学习新事物,新东西,封闭了自己的大脑。抱着固执的观念,因循守旧。就如,世界都在用枪炮了,你还在练拳弄刀。世界都在用无人机,隐形机,机器人,导弹,核弹了,你还在拿着步枪冲锋,不打败仗才怪。不知外面世界日新月异地变化,不知道破旧立新,不知道改变思维,还按传统的旧的观念生活。在信息化的时代,不知手机功能,不能预约挂号,不知在网上购火车票,不知网上存取钱,不知扫码付款,不知发信息,不知网上购物,不知世界变化,不知还有无人机,机器人,三D打印等等。也不知用新的思维武装自己,不知现代医学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大脑还停留在过去的认知水平上,这是要造悲剧的。世界变,你就变,你不变,世界还是要变,那你就落伍了。“与时俱进”才是硬道理。要学习毛主席,“活到老,学到老,学到死!”的观点。</p><p class="ql-block"> 老年朋友们,老战友们!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也滿七十四岁了,仍然觉得,人不学习要落后,落后是要挨打的。</p><p class="ql-block"> 虽然,人各有各的活法,但要活得有志气,有骨气,有尊严,有自由,那就尽量少依靠儿女。晚年老病殘的生活都是惨烈的,并不是莺歌燕舞。靠谁都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老年朋友们,你们觉得呢?</p><p class="ql-block"> 时代变了,就要剪掉旧辫子,辫子剪了,神还在,做什么事都能做得最好,你们不信,我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