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尚林

老屋就蹲在那片绿得发亮的田埂尽头，土墙厚实，门前那畦青翠，绿得让人想蹲下来掐一把。远处几棵树撑开枝桠，其中一株梨树开满白花，风一吹，细瓣儿就簌簌落几片在瓦楞上，又滑进檐角的阴影里——老屋不说话，可它记得所有春天来过的样子。

梨树开白花，一开就是一树雪，风一过，香就浮在空气里，不浓，却清清地往人鼻子里钻，沁人心脾。

油菜花开得最盛时，老屋就浮在一片金浪里。土墙被映得发暖，瓦缝里钻出的草尖儿也染了点黄光。那些树还光着枝，却并不萧瑟，反倒像伸出去的手，托着整片亮晃晃的春色。

左边屋前，两位老人在地里挑折儿根；右边屋旁，柴堆旁斜靠着一把锄头，木柄被手汗浸得发暗。石磨静静地佇立地上，注视着岁月流淌。

竹子围在屋旁，风过时沙沙地响，像在替老屋说话。白花从竹影里探出来，一簇一簇，清气浮动。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更老的泥坯，颜色深浅不一，像翻旧了的书页。树影斜斜地铺在墙上，光影游移，仿佛时间也在这儿放慢了步子。

瓦片有些松动，墙皮斑驳，可它仍挺着脊梁，站在树影与花影之间。光秃的枝与盛放的花同生一树，老与新，枯与荣，在它身边从不打架。

那棵开花的树就挨着门边，风一吹，花瓣就扑在门板上，像谁轻轻叩了叩。竹影在墙上摇，绿得晃眼；屋檐下吊着的竹篮空着，却仿佛还盛着去年的豆角、今年的晨光。木栅栏歪了一根，也没人急着扶正——老屋的节奏，向来不赶，只等。

白花树下，木栅栏围出一小片天地，青草长得漫不经心，却绿得叫人心安。蓝天干净得像洗过，云朵懒懒地浮着。老屋就在这片蓝与绿之间，虽然老旧，却让人坦然。

门前花儿乱开，黄的白的，不讲章法，却开得理直气壮。阳光穿过树隙，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它不宏伟，不精致，可当你站在它面前，心就忽然落了地——原来乡愁，有时只是想摸一摸那堵温热的墙。

柴火堆得老高，干草垛得齐整，门框是旧木头，被手肘磨出了油光。墙边堆着的，不只是柴，是冬天的暖、灶膛里的火、母亲掀开锅盖时腾起的白气。老屋从不炫耀什么，它只是把日子，一捆一捆，码得踏实。

柴火堆在墙根，干草垛在檐下，整整齐齐，像列队的旧时光。瓦片灰扑扑的，墙皮裂着细纹，老屋不声不响，却把生活过成了一首押着泥土韵脚的诗——不华丽，但每一句，都踩在心上。

菜地绿得滴水，梨花白得亮眼，老屋就坐在这一片生机里，不争春色，却自有春意。它不靠花红柳绿来证明自己，只静静站着，让藤蔓爬上墙，让鸟雀落上檐，让炊烟，年年岁岁，袅袅地，升向同一片天空。

谢谢你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