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海紫荆园

书香入梦

前海紫荆园的春天，是从一棵金灿灿的树开始的。它不叫紫荆，却比紫荆更耀眼——满树明黄的花，像被阳光酿透了似的，一簇压一簇，密密实实缀在粗壮的枝干上。我常在树下驻足，风一过，光斑就从花隙间跳下来，在肩头、在衣角、在石板路上轻轻晃动。这里没有刻意雕琢的园景，只有树自己长出来的热烈，仿佛在说：春天不必预约，来了，就该这样盛大地亮着。

园子东角那面老墙边，三角梅开得正盛，粉得温柔，也粉得笃定。一位穿浅绿连衣裙的女士常在那里停留，草帽檐压着微风，编织包斜挎在臂弯，像从旧日画报里走出来的身影。她不拍照，只是站着，偶尔伸手轻触一朵将落未落的花。我认得那姿态——不是游客的打卡，而是归人的停顿。前海紫荆园从不只属于名字里的“紫荆”，它也收留所有愿意慢下来的脚步，和所有恰巧同频的春天。

最让人会心一笑的，是那几处老屋檐。灰瓦静卧，而三角梅从墙根一路攀援，粉白相间的花簇毫不客气地漫过屋脊，垂在青砖与木棂之间。那不是花在装饰建筑，是建筑在托举花——传统与生机，在这里不是并存，而是彼此成全。我常想，紫荆园的“园”，未必是圈出来的地，而是让旧与新、静与闹、人与花，自然长在一起的那点余地。

再往里走，是一片开阔的坡地，花丛错落铺展，红黄紫蓝，不讲章法，却自成节奏。有位穿白裙戴草帽的女子常坐在那里，背影安静，像花丛里长出的一段留白。她不说话，风也放轻了脚步。我有时带本书去，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云影移过花海，看光在花瓣上慢慢游走。那一刻，紫荆园不是景点，是生活松了松领口，喘的一口气。

园子西头有处浅水湾，不大，却总映着天光云影。某日清晨，一丛红三角梅垂向水面，整朵花、整枝影，都沉在清亮里，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梦。水波微漾，红便碎成涟漪，又聚拢如初。我蹲在岸边看了许久，忽然明白：前海紫荆园的美，不在花多繁盛，而在它肯把最艳的红，低低地、妥帖地，交给一湾静水去收藏——原来最盛大的绽放，也可以如此谦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