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十月的美篇

金色的十月

军营琐忆Ⅱ　曾明《台风肆虐》

人生长河奔流不息，许多往事如浪花般消散，唯有一幕深镌心底——那是42年前，我在深圳市边防一线打石岭防区、深圳河入海口的四号哨位，亲历并见证的一场惊心动魄的台风浩劫。

1983年9月9日上午，天色骤变，狂风裹挟暴雨劈空而至。我与湖南麻阳籍81年兵邹城东战友执守上午第一班哨。我们披着雨衣，逆风踏雨，艰难跋涉至渔场屋前——此处是通往四号哨位的必经之路。抬眼一望，心魂俱震：从深圳湾入海口到整条边防线，渔塘、码头、田埂、小径……尽成汪洋。哨位轮廓杳然，边防界线隐没于浊浪之间，风雨如墙，寸步难进。我们只得暂避渔场空屋，屋中仅余几名值守工人，其余人早已撤离。

我们倚窗而立，凝望天地失序之景：台风如怒龙腾渊，狂啸不绝，在苍穹与大地之间横冲直撞，声若裂帛，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它的咆哮中战栗。

暴雨紧随而至，倾泻如注，雨点密如箭镞，砸向大地，迸溅起一片混沌白雾。公路旁的树木在风中狂舞，枝干噼啪折断，落叶与断枝如惊鸟四散；几株参天老树虽未倾颓，却在风中剧烈摇撼，发出沉闷呜咽；一棵千年古木竟被连根拔起，轰然倒伏；路旁一辆轿车被掀翻于地，铁皮扭曲，如被巨手揉捏过的纸片。

极目远眺，海天相接处浊浪排空，边防线上木棚尽毁，残骸浮沉于滔天浊水之中，与断木、渔网、瓦砾绞缠翻涌，绘就一幅苍凉而肃杀的劫后图景。海潮怒吼着扑向岸线，巨浪一重叠一重，轰然炸裂，震得脚底发颤。雨水、海水、塘水三流交汇，汇成洪流沿边防线奔涌而来，水位已漫至渔场屋前，寒气刺骨，肃杀之气弥漫四野，令人脊背生寒。

风雨如刀，天地欲倾，而我与战友岿然不动——如两枚钢钉，深深铆进这风雨飘摇的国境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