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火 一纪情长

太行

红月今宵照玉盘，

故宫雪色忆漫漫。

一肩灯火十二载，

两处相思共上元。

　　丙午新正，上元佳节。天公作美，恰遇红月高悬，邂逅元宵灯火。天呈清辉，地燃旺火，人间盼圆，正是天、地、人、情四重圆满之刻。

今夜是新岁第一轮满月，亦是难得一见的“红月亮”。天上清辉遍洒，人间万家灯火，光影交织间，藏着我无尽的牵挂——儿子远在渝州坚守岗位，孙女也已重返校园。唯有这亘古不变的月色与满城璀璨的灯火，能将这份惦念轻轻揽入怀中，跨越山海，直抵心间。

　　岁岁元宵，今又元宵。时光兜转，弹指一纪。

十二年前，恰逢甲午马年，孙女呱呱坠地；七年前，己亥猪年的上元夜，落雪覆了紫禁城，我们带着刚满五岁的她，赴了一场毕生难忘的灯会。一晃十二载，生肖轮转又至马年，当年襁褓中的娃娃，已长成与我齐肩的六年级少女。记忆便循着这载满温情的跨度，飘回了那座飘雪的皇家禁苑。

　　那是故宫首届元宵灯会。落雪无声，为红墙黄瓦裹上一层朦胧的薄纱。刚满五岁的孙女扎着羊角辫，雪沫沾在发梢，像缀了细碎的银星。一进午门，她便仰着小脸嚷着要看灯。我将她架上肩头，她攥着我的头发努力向前凑，指尖几乎要触到展柜里的六角宫灯。灯面糊着绛色纱罗，绘着“上元赐福”的缠枝莲纹，烛火轻摇，莲瓣舒展，瑞兽踏光，仿佛正从千年古韵里缓步而来。

我们循着灯影登上午门楼。千盏红灯悬于飞檐，与漫天雪色交相辉映。红灯映雪，雪衬红灯，正应了老北京“雪打灯，好年景”的吉兆。她滑下肩头，攥着奶奶的手缓步前行，忽而被灯影绊住脚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惊呼：“爷爷！那是会发光的糖葫芦！”我们便借着满街灯火，将“东风夜放花千树”的诗意图景，翻译成她能懂的家常话，让古老的诗意，悄然落进孩子心底。

　　而后，我们沿着逶迤的城墙走到东华门，一路赏尽宫墙内外的雪灯盛景。出得门来，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寻了街边一家面馆，一碗热腾腾的炸酱面下肚，酱香混着面香，驱散了满身寒意，也将这份俗世的温情，揉进了皇家禁苑的恢弘记忆里。

十二年倏忽而过，孙女已亭亭玉立。或许她早已记不清雪落宫墙的微凉，记不清宫灯的纹路，记不清那碗炸酱面的余香。但我总记得，她攥着奶奶时那份依赖的力道；记得红墙之下，她眼里摇曳的灯影与星光；更记得那盏兔子灯里，藏不住的天真与温柔。

　　原来传统节日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繁复的仪轨，而是它以时间为轴，将祖孙间的细碎温情妥帖收藏。这温情，如长明灯火，温暖绵长；亦如碗中元宵，软糯清甜。

岁月流转，岁岁上元。过往的每一份甜，都沉淀在心底，余味悠长。而今年这场红月相伴的上元，又将添一笔新的温柔，悄悄藏进时光的褶皱里，待来日，与孙女一同细细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