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龙脉禅心劫》（31）

梦网中人

第三十一章：龙脉逆转

晨光刺破血云时，少室山巅的祭坛废墟已成焦土。白骨融化的铜汁在地面凝结成诡异的符文阵列，那些符文还在微微搏动，仿佛一头濒死巨兽残存的心跳。李玄风站在阵列中央，脚下踩着那枚黑色龙鳞，鳞片边缘的锯齿正一寸寸扎入地脉深处。

他在“听”。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涅槃后的经脉感知。地底深处，龙脉气流如脱缰的野马群在疯狂奔突——血魔祭坛的崩溃让禁锢三百年的能量彻底失控，此刻正沿着七条主脉、十四条支脉逆向冲刷。每冲刷一次，就有更多地脉节点崩裂，对应的地表便是山崩、地裂、江河倒灌。

苏青鸾盘膝坐在他身后三丈处，细剑横置膝上。她以梵音心经的“定风波”诀稳住这一小片天地，剑身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将试图靠近的残余魔气震散。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肩头伤口渗出的血已转为暗金色——那是龙脉逆气侵入经脉的征兆。

“还有半炷香，”她睁开眼，琥珀色眸子里血丝密布，“洛阳地下的支脉节点一旦彻底崩毁，整座城会沉入地裂……三十万百姓……”

李玄风没有回应。他的心神完全沉入了地脉网络，正以无上菩提心法为引，尝试梳理那些狂暴的气流。但这就像试图用双手按住山洪——每一次引导，涅槃经脉就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上那些金色裂痕迸出细小的血珠。

便在此时，废墟边缘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哒声。

不是机关，而是弩车上弦的声音。

三百名黑衣箭手如鬼魅般从焦土中现身——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在此，身上覆盖着与焦土同色的伪装布。每人手中端着一具造型奇特的弩机：弩身呈暗蓝色，弩槽比寻常军弩长出一倍，箭槽里压着的不是羽箭，而是三棱透甲锥，锥头泛着幽绿磷光。

“东厂‘破城弩’。”苏青鸾瞳孔骤缩，“这是万历年间为攻克女真城寨特制的……早就该销毁了……”

箭阵后方，缓缓走出一人。此人身着绯红蟒袍，头戴三山帽，面白无须，看似五十许年纪，但一双手枯瘦如鸟爪，指甲蓄着寸长的墨玉甲套。他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内封着一只缓缓转动的眼球——那眼球的瞳孔，竟是琥珀色的。

“李侍卫，苏格格，”来人尖细的嗓音如钝刀刮骨，“咱家等这一刻，等了二十年。”

李玄风终于抬眼：“你是？”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进忠。”蟒袍太监微笑，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当然，这是天启元年先帝赐的名。在那之前，咱家叫李永贞——嘉靖三十八年净身入宫，万历二十年开始伺候姚广孝姚公公的关门弟子。”

姚广孝的弟子！李玄风心中一凛。这太监的年纪……如果从万历二十年算起，至少已过百岁！

魏进忠似乎看出他的惊疑，抚摸着水晶球：“姚公公仙逝前，将毕生修为凝成这颗‘天眼’，并嘱咐咱家：三百年后龙脉必乱，届时需以佛印为饵，引达摩血脉与血舍利之体入局，在祭坛崩溃的刹那逆转龙脉……啧啧，公公真是神机妙算。”

他忽然将水晶球高举。球内琥珀眼球骤然睁大，瞳孔中射出三百六十道细如发丝的光线，精准没入每一具破城弩的弩机。弩机同时泛起幽蓝光芒，箭槽里的三棱透甲锥开始自主旋转，锥尖的磷火燃成惨绿色。

“知道这些箭上淬的什么吗？”魏进忠的声音带着恶毒的快意，“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后，咱家奉命清扫战场。从那些战死的建州萨满尸体里，提炼出了九十九种‘破法毒’。任你金刚不坏体还是梵音护身咒，中上一箭，三刻之内经脉尽腐——”

“放！”

三百弩机齐发。箭矢破空时竟无声无息，只在空气中留下淡绿色的残影。更诡异的是，这些箭在空中会自动调整轨迹，分成三波：第一波直射李玄风周身大穴，第二波弧线绕后封死退路，第三波竟如活物般悬浮半空，伺机而动。

李玄风终于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迎着箭雨踏出一步。这一步踏下时，脚下焦土轰然炸开，无数碎石如被无形之手牵引，在他身前凝成一面旋转的石墙。箭矢射入石墙，炸起团团绿雾——那是破法毒触物即爆的特性。

但就在绿雾弥漫的刹那，李玄风的身形消失了。

不是轻功，而是速度太快，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残影。下一个瞬间，他已出现在弩阵左翼。右手五指虚握，掌心金光流转，凌空一抓——

五具弩机同时炸裂！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内部机括被无形真气引爆，持弩的箭手被碎片扎成筛子，惨叫着倒地。

魏进忠脸色微变，水晶球急转。半空中那第三波悬浮的箭矢如蜂群般调转方向，暴雨般射向李玄风后背。与此同时，废墟阴影里又窜出数十道黑影——这些人身着东厂番子的褐色劲装，但每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修为不俗。他们不使兵器，而是双手结印，齐声诵念某种邪咒。

咒文声起，地面那些铜汁符文骤然亮起血光。血光如活蛇缠向李玄风双脚，所过之处，焦土化为粘稠的泥沼。

前后夹击，下有邪阵。

李玄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佛门的慈悲，也没有武者的暴戾，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他抬腿。

不是踏地，而是凌空虚踏。第一脚踏出，周身气流骤变，以他为核心卷起一道龙卷旋风！这旋风与寻常武功不同：外圈是炽烈的金色罡风，将射来的毒箭尽数搅碎；内圈却是柔和的透明气旋，托着他缓缓上升。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旋风腿”，但此刻施展的，是融合了无上菩提心法后的全新境界——“菩提罡风”。

第二脚踏下时，旋风陡然扩张三倍！数十名结咒的东厂番子被卷入风眼，惨叫声瞬间被风啸吞没。他们的邪咒真气在菩提罡风中如冰雪消融，反被旋风吸收、转化，化为更磅礴的罡气。

魏进忠终于露出惊容。他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水晶球上。球内琥珀眼球疯狂转动，瞳孔中迸出一道血箭，直射旋风核心！

这是姚广孝留下的保命杀招“血瞳破界”，专破一切护体罡气。血箭所过之处，菩提罡风竟被蚀开一道缺口！

便在此时，苏青鸾的剑鸣响了。

不是高亢的颤音，而是低沉如大地脉搏的律动。她将细剑插入焦土，双手按住剑柄，檀口轻启，吐出一串极其古老的音节——那是梵音宗初代祖师自天竺石窟中悟出的“地母梵唱”，需以血舍利之体为引，借大地之力共鸣。

剑身震颤，山风骤起。

不是寻常的风，而是从少室山七十二峰每一处岩缝、每一片树林、每一道溪流中升腾起的“地脉微风”。这些微风在空中汇聚，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如巨蟒般缠向魏进忠！

魏进忠想躲，但双脚不知何时已被地面长出的藤蔓缠住——那是苏青鸾以血舍利之血催生的“血髓藤”，专克宦官修炼的阴寒功法。他眼睁睁看着青色气流撞上水晶球——

“啪！”

球碎，眼爆。

琥珀眼球炸开的刹那，内中封存的姚广孝残魂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化作青烟消散。魏进忠如遭重击，七窍喷血，踉跄倒退。

而此刻，李玄风已踏出第三步。

这一步，踏在了祭坛废墟最中央的符文阵列上。

足尖触及符文的刹那，整座少室山剧烈震颤！不是崩塌，而是某种深层的“脉动”被唤醒。地底狂暴的龙脉气流，在这一踏之下，竟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骤然停滞！

李玄风悬停半空，双手虚抱成圆。掌心之间，三枚佛印的虚影缓缓浮现——龙钮、龟钮、麒麟钮印虽已破碎，但它们与龙脉三百年共鸣的“印记”，此刻被无上菩提心法强行召出。

“逆转，”他轻吐二字，“不是毁灭，是回归。”

三枚印记同时炸裂，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光点如雨洒落，渗入焦土，渗入岩层，渗入地脉深处每一道裂痕。所过之处，逆向奔涌的龙脉气流开始……倒流。

不是简单的方向逆转，而是“时序”的逆流——那些因逆冲而崩裂的节点自动修复，被污染的地脉之气重新澄澈，甚至已喷发的地火岩浆都如倒放的画面般缩回地底。

洛阳城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但不是地裂，而是地裂合拢的声响。黄河的咆哮转为温顺的奔流，天空残留的血云迅速消散。

魏进忠瘫跪在地，看着这神迹般的景象，忽然癫狂大笑：“好！好一个菩提禅武！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撕开蟒袍前襟。胸膛上，竟刻着一幅微缩的龙脉地图——正是太和殿下那枚血色晶核的纹样！此刻这纹路正迸发出刺目血光，血光如活物般钻入他七窍。

“姚公公……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魏进忠的声音变得空洞，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借他的口说话，“所以……他在我体内……埋了最后一枚‘逆鳞’……”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皮肤、血肉、骨骼如蜡般软塌，汇入胸膛那幅龙脉地图。地图急速膨胀，最终化作一道血门——门内不是虚空，而是一条不断旋转的暗红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海底宫殿的轮廓。

蓬莱墟的入口！

而就在血门成型的刹那，漩涡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此人衣着破烂的明黄龙袍，披头散发，赤足。面容与康熙一般无二，但右眼角多了一颗猩红如血滴的黑痣。他每一步踏出，脚下就绽开一朵黑色莲花，莲花燃着幽绿的火焰。

“玄烛……”苏青鸾失声。

“不，”那人开口，声音是康熙的温润与玄烛的癫狂完美融合，“现在，该叫朕……玄烨烛。”

他抬起右手，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心脏。心脏表面布满金色血管，正以诡异的节奏搏动——每一次搏动，整座少室山的山体就跟着震颤一次。

“三百年龙脉血祭，炼成的不是长生药，也不是什么逆鳞。”玄烨烛微笑，笑容里是帝王的高傲与魔头的残忍合二为一，“炼的，是这枚‘双龙心’。一阴一阳，一帝一魔，一兄一弟……如今终于合一。”

他将心脏按入自己胸膛。皮肉自行愈合，只留下一个狰狞的伤疤。伤疤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只琥珀色、一只纯黑的两只眼睛同时睁开。

“现在，”玄烨烛望向李玄风，双瞳中倒映着天地的崩坏与重生，“让朕看看……你这菩提禅武，能不能挡住……真正的双龙之怒？”

话音未落，他身后血门中的漩涡疯狂扩张，将整片天空都染成暗红。

而蓬莱墟海底宫殿的最深处，一具身着明朝蟒袍的骷髅，正缓缓抬起手骨。

骨指间，捏着一枚棋子。

棋子落下。

棋盘上，整片东海，骤然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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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全文见合集，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