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冲里的三儿 ——第三章 香花儿的耻辱 作者: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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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预备铃刚响,班主任常经权老师的课就要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还在嬉笑打闹,只有三儿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翻着课本,手里握着那支带擦子的铅笔,在本子上轻轻画着山的轮廓。</p> <p class="ql-block">  坐在三组最后的男组长,高个子,脸红红的,像熟透的山果。他偷偷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从课本里抽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轻轻扔到三儿的桌上。</p><p class="ql-block"> 纸条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三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p><p class="ql-block"> 男组长挠挠头,小声说:“给你的,你看看。”</p><p class="ql-block"> 三儿接过纸条,以为是表扬信,或是广播稿,笑着说:“谢谢你,我交给副班长。”</p> <p class="ql-block">  她转身,把纸条递给四组的朱远玉。朱远玉是复读生,比三儿大几岁,平日里总爱拔尖出风头。</p><p class="ql-block"> 朱远玉接过纸条,漫不经心地展开,目光扫过纸上的字,突然尖着嗓子喊,声音刺破了教室的安静:“呀!三儿,你收求爱信啦!”</p><p class="ql-block"> “求爱信?”三儿懵了,她才九岁,不懂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可朱远玉的声调,周围同学骤然投来的、好奇又戏谑的目光,让她瞬间慌了神,心脏怦怦直跳,像要跳出胸口。</p><p class="ql-block"> “不是的,不是的!”三儿伸手去抢,眼泪都急出来了,声音带着哭腔。</p><p class="ql-block"> 朱远玉举着纸条躲,一边躲一边笑:“就是求爱信,我都看见了,写得可肉麻了!”</p><p class="ql-block"> 全班同学都哄笑起来,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三儿的心上。</p><p class="ql-block"> 三儿疯了似的抢过纸条,双手用力,撕得粉碎。白色的纸片飘落在地上,像她瞬间破碎的心,碎成一片一片,再也拼不回来。</p> <p class="ql-block">  “站住!”常经权老师拍着讲台,脸色铁青,声音冰冷,“三儿,把碎片捡起来,拿给我!”</p><p class="ql-block"> 三儿浑身发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着碎纸,指尖被纸边划破,渗出血珠,滴在地上,开出小小的红花,她也没感觉。</p><p class="ql-block"> 她把碎纸捧到讲台上,双手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p><p class="ql-block"> 常老师一言不发,低着头,一点点拼接。教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纸片摩擦的声音,像死神的脚步,一步一步逼近。</p><p class="ql-block"> 拼好的那一刻,常老师抬起头,拿着纸条,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三儿身上,带着鄙夷与冷漠。他一字一句,念给全班听:“你像一朵香花儿,招人爱,我喜欢你……”</p><p class="ql-block">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三儿心上,砸得她五脏六腑都疼。</p><p class="ql-block"> 全班哄堂大笑,嘲讽的、戏谑的、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p><p class="ql-block"> “香花儿!香花儿!”有人起哄,声音尖锐。</p><p class="ql-block"> “不要脸,收情书!”有人喊,语气刻薄。</p><p class="ql-block"> 三儿站在讲台边,头埋得低低的,脸烫得像火烧,耳朵嗡嗡作响。她觉得自己像赤身裸体站在众人面前,羞耻,恐惧,无助,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想逃回家,想回到寨冲的青山里,再也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常老师念完,把纸条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冷冷地说:“小小年纪,不学好,心思都用在这上面!辜负了老师对你的期望!”</p><p class="ql-block"> 那句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p><p class="ql-block"> 三儿的世界,瞬间塌了。</p> <p class="ql-block">  从那天起,阳光烂漫的女孩,一夜之间变得沉默、孤僻。她不再笑,不再说话,走路总是低着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同学们不再和她说话,走到哪里,背后都有人指指点点。</p><p class="ql-block"> “看,香花儿来了。”</p><p class="ql-block"> “就是她,收男生的信,不知羞。”</p><p class="ql-block"> “别跟她玩,她是坏女孩。”</p><p class="ql-block"> 沈家英、马国群带着几个女生,堵在放学的路上,叉着腰,满脸凶相。</p><p class="ql-block"> “三儿,你就是个坏女孩!”沈家英骂道,声音尖利。</p><p class="ql-block"> 三儿低着头,不敢说话,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p><p class="ql-block"> 沈家英伸手推她一把,力气很大:“说话啊!装什么可怜!”</p><p class="ql-block"> 三儿踉跄着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渗出血来,疼得钻心。她咬着唇,不哭,不闹,爬起来,默默往前走,背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p> <p class="ql-block">  那个递纸条的男组长,再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遇见她,就远远躲开,像躲着瘟疫,眼神里满是嫌弃与逃避。</p><p class="ql-block"> 黑暗,彻底笼罩了她的四、五年级。</p><p class="ql-block"> 她成了班里的透明人,没人和她玩,没人和她说话,霸凌像影子,追着她不放。她学会了忍辱负重,把所有的委屈、痛苦,都咽进肚子里,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不敢让爹娘听见。</p><p class="ql-block"> 她不再笑,不再说话,只把时间泡在学习和画画上。铅笔在纸上划过,画着寨冲的山,寨冲的水,画着爷爷的背篓,画着曾经无忧无虑的自己。画里的阳光很暖,可她的心里,全是冰。那些画,是她唯一的出口,是她在黑暗里,唯一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