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雕雪

正宗骑士

　　在松花江上，我们踩着尚硬的冰面往前走，风里还裹着冬的余味，但脚底的冰层已不似腊月那般沉厚，我推着那辆小车，轮子碾过薄雪，留下浅浅印痕——它不载货，只装着我们心里那点不舍和兴致。春天还没站稳脚跟，雪却已开始松动筋骨，悄悄让位给光、暖与活泛的人气。

冬悄悄地溜走了。残雪堆就蹲在那儿，不声不响，却各有各的脾气，鼓成圆润的小丘，像小白兔、像绵羊、像熊猫，像各种动物，姿态万千。它们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春姑娘的杰作。

雪堆有的蜷成蘑菇状，有的拉出细长的尾巴，像被风牵着跑了一程又忽然停住。冰面蓝得澄澈，倒映着天光云影，也映出我的身影。那一刻忽然明白，绝美“雪雕”从来不是人拿着刻刀在忙活，是春在不动声色地运刀，它用温差作刃，以光影为尺，把一场将尽的雪，雕成大美世界。

在蓝冰上的白雪，不刺眼，不喧哗，只静静亮着。它们不争春色，却把春色衬得更真——原来最盛大的工笔，并非浓墨重彩，而是让最素的白，在最深的蓝里，站成自己该有的形状。

密密的雪堆，像一群刚被唤醒的矮精灵，有的顶着雪冠，有的裹着雪袍，缝隙里漏出冰面细密的纹路，偶尔有晶莹的水滴划向冰面，似乎在给大地书写未来的笔记。春没敲门，它只是轻轻推开了冬的门缝，让光漏进来，让雪松动，让一切开始重新排布。

极目远望，竟浮出一座城堡的剪影，尖顶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再往后，是城市楼宇的淡青色轮廓。雪堆还在脚下，而人间烟火已在天边亮起。春风融万物，雕雪更多情。看着辽阔的冰面，但我知道，它正一点点变薄、变软、变亮。春从不吆喝着登场，它只是让雪记得自己曾是水，让冰想起自己本是光——而人走在其间，不过是一粒微小的见证者，捧着思绪，踩着融雪，守着这无声的雕琢，不知不觉间，身后路竞成了一条有温度的完美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