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熟虞山小环线徒步

海星

　　驱车120公里去常熟虞山，真不是去徒步，实打实的就是去这个地方看看。

虞山小环线徒步，满坡碎石，满坡杂树，捡个壮实的木棍助力前行，或许就是小红书的野径野趣吧。一路看什么，说不清楚。砂泥岩互层，单边倾斜的地层，留不住的风化壳，惨兮兮被刨根问底的树，扛不住一点点台风的肆虐。看看连根拔起的树，我想，不消一“纪”，只怕过不了一“世”，烟雨迷蒙的江南丘陵，恐怕消失殆尽了。

虞山确实小，地理概念中海拔500米以下就归于丘陵，掐指数数，江苏的山论海拔前十也就400-600米这个等级，“钟山风雨起苍黄”的钟山，也就448米，这么一说，江苏以外的朋友看了都笑了。苏州呢？前十海拔也就200-300米这个等级，而虞山走向6.5公里，还真是“十里青山半入城”，这么一说，常熟人估计也笑了。

　　下山前，我站在虞山南坡山腰眺望山下，看了半晌。

山下就是常熟，是我心怀敬意的常熟。这就是苏大强麾下的“苏南四小龙”，2024年GDP总量3079.1亿元，2025年GDP总量3210.73亿元，同比增长5.7%。那里有着实实在在的三大千亿级主导产业和五大新兴产业链，妥妥的投资热土，高新赛道。

我是从虞山外国语学校西北门登山的，这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三/四层小楼的人家，小楼修得铮光瓦亮。路边无事闲望的黑不溜秋的廋黑小老头，看我认真地打量他的房子就向我看过来。

　　“师傅，你们村都挺富啊，像你家这样的三层半小楼造价多少？” 相逢一笑，我开门见山。

　　“自家宅基地上，光房子六、七十万。算是里面装修，一塌刮子一百五十万。” 老头竹筒倒豆子。

　　“你们这都是普通人家？你们这前前后后都是吗？” 我也不掩饰心中的惊讶。

　　“这儿都不是老板” 他撇撇周围，话中带着“一般般”的语气。

　　“外面打工挣得钱？” 不说明白我就得深挖。

　　“不在外面，都在这儿上班” 他撇我一眼，一副“说了你也不懂”的表情。

呵呵，我喜欢这傲娇的表情，我也敬佩会搞钱的一方水土。江南四小龙中，昆山那是融入全球产业链的外向经济；江阴有老牌本土民营龙头；张家港依托港口政府主导；而常熟则是外资民营混合发展，大胆求变后来居上。别看江阴昆山的GDP已是五千亿的领头羊，但是，人均收入上，2024年大家都在87500元上下。

无限感慨。从上海出发，花桥、昆山、巴城，这一路所感，那就是：江南富庶地，处处豪强气。史书上，这里就是中央政权的米袋子、钱袋子。司马迁“史记”称苏州“庶甲江左”，苏州刺史白居易所言：“当今国用多出江南”，“十万夫家供课税”，一点也不夸张。

　　就我所站立的虞山，上溯商周，就有泰伯奔吴、仲雍让国的故事，姜太公藏身石屋涧垂钓尚湖的传说。追溯至春秋，还有孔圣弟子子游虞山脚下道启东南文开吴会的史料。总之，这样一个小山包，至今保留着商周春秋的古墓，这份历史的厚重就够得上那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当然，如果你有考古癖，常熟这里还有几个古墓可以看看。不过，我一向以为，有历史争议的，不能缺少批评性思维，位高权重的尤其需要鞭策。

比如，翁同龢，什么“两任帝师？书生误国，因私废公，甲午战败有一份责任。当时民间有讽刺诗：“宰相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世间荒”就是骂李鸿章、翁同龢，骂他俩祸国殃民。

比如，钱谦益，什么东林党领袖？文坛宗师？党争祸国，政治使节，为乾隆所不耻。其血性不及秦淮花魁柳如是。

当然，瞿式耜的墓可以看一看，祭拜一下抗清忠魂。我以为，后人对先人应该有评判，这关系到正确三观的传承，评判标准重在家国情怀重在民心所向，那种轻于鸿毛的死，不值得咱老百姓念叨。

站在当今世界格面前，还有一个人值得常熟骄傲，他就是王淦昌-中国核物理奠基人之一， “两弹一星”元勋，当年化名 “王京”，在 221 基地隐姓埋名 17 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街上偶遇他，都认不出这个满脸风霜的老人，就是自己享誉国际的父亲。

　　该下山了，山脚下那个兴福禅寺不可不去，常建的“破山寺”一诗就在这里。我觉得，这个寺还是叫破山寺容易被大家记住，兴福禅寺这个名字根本叫不响，再说，历朝历代大约196个皇帝，唐咸通的李漼啥也不是。

据说天宝年间常建仕途失意是游历到此。就像鹳雀楼已经不是王之涣所登之楼，大家还是趋之若鹜。有了常建的诗，这个兴福禅寺就是永远的破山寺。

然而，当我站在寺庙门前，看看丑陋无比，曲曲折折的铁栏杆，我心里凉凉的。“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这样的清幽静谧再也体会不到了。

这是跟着唐诗去旅游的悲哀，唐诗的美提升了我们的期许，而千百年中，寺庙总有一些变化，如今不是尚佛的年代，寺庙能否保存也是一个问题，规模更不及古代兴盛时期，而天时季节环境哪个不对，诗中意境复刻更难。

　　破山寺外有一家网红老面馆，所谓网红就是九宫格里最后一张必是这家‌蕈油面。不过，一个广告牌让我沉默良久，牌上红底黄字“2015年前称兴福老面馆由于没注册2015年后改为望岳楼老面馆”。我感觉被打脸，打法律人的人，而我作为共和国公民与有耻焉。

蕈油面的起源就是破山寺和尚的素面，而兴福面馆与兴福禅寺共享一段岁月已是不争的事实，就好比事实婚姻一般，这么朴素的道理居然被懂法律的流氓颠覆了，而我们的法律人就这样被流氓拿捏了。事实上多年存在的品牌没有注册就当不存在吗？这样的公平正义都把握不住吗？嘲笑谁呢？

回家的路还有120公里，春节期间路况甚好。可我的心里却感觉有点堵，那个蕈油面我终于没有吃成。虽然我们经常宽解自己：“世事违人常八九”，想想写这块牌子的人心中的悲哀，或许也曾抗争过，他终究是守法的，也终究是敌不过这样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