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气息包裹在渔村角落——枕浪听涛在西岛

道法自然(北京)33010108

<p class="ql-block">第一次登岛是白日的匆匆一瞥,只觉美则美矣,却像饮了一杯寡淡的清茶,过后便散了,有点意犹未尽。于是第二次专程造访,打定主意宿在岛上,把自己浸在这海岛的日夜晨昏里,尝尝它真正的滋味。下午四点钟光景进岛,避开了人潮蜂拥。西岛西门,一位肤色黝黑的阿姨早早地候着了,脸上是海风与阳光摩挲的爽净之笑。她开着电瓶车,往渔村深处走。小巷窄窄的,弯弯绕绕,两旁疏疏落落的旧屋,墙上偶有藤蔓下垂,在风里轻轻摇曳。在一处僻静的小巷深处,白墙上“梦栖海”三个字呈现眼帘,雅致得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安顿了行李,便邀她开车带我们去牛王岭看日落。阿姨姓林,一路闲谈,方知民宿是她女儿开的,一家子都住在楼下,我们住客上楼,倒像分了楼上楼下的邻居。林姨说,岛上有五千多原住渔民,如今有七成吃旅游饭,只余下三成,守着祖辈的营生,近海捕鱼。我听着,心里想,这倒是个好比例,商业的潮水漫上来了,还没淹掉那渔火的根。西岛的好,体现在这商业的氛围与原生态文化的参差里。车子慢慢地开,黄昏的光影软软地铺着。路过一座珊瑚石垒老屋,岁月磨砺成黑漆漆的墙面,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林姨说,这屋有四百多年了,是最早从福建过来先民建造。小小西岛,竟有如此久远的沧桑历史遗迹。走过几条小巷,看见一座平房门楣上,“国营西岛商店”几个字清晰可辨。</p> <p class="ql-block">我停下驻足,望着几个熟悉的字迹,仿佛能望见几十年前,岛上的渔民们凭票换油盐的光景。那是我们这代人都熟悉的岁月,朴素,甚至清苦,却自有一种结实的生命力。再往前走,椰林掩映处,坐落着一座“西岛女子民兵纪念馆”,林姨说,电影《海霞》的原型便是她们。一个小小的离岛,竟藏着这许多能勾起岁月念想的旧物,像翻开了一本尘封的却仍有温度的相册。话茬一打开,林姨又说:“你查网上,有一篇军旅作家写的一篇关于买珍珠的散文,就是写得我”,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夜幕降临,在林姨指点下,寻了一处当地人爱去的餐馆。可惜人太多了,又换到一家老爸茶店,就着时尚的灯影,吃一顿迟了的夜餐。吃完回去的小巷旁,忽听得不远处一阵喧哗,笑声朗朗。</p> <p class="ql-block">林姨说,那是过几天要办喜事的人家,今晚是婚前预演,亲朋们先聚一聚,乐一乐。我探头望去,果然见一群人围坐着,灯火映着笑脸,闹嚷嚷的,却有一种古风淳朴的欢喜。这股子欢喜,是岛民自己,不是做给游客看的。它就在那里,像岛上的礁石,潮水来了又去,它兀自立着。夜里,睡在“梦栖海”民宿,听不见涛声,倒是渔村特有的静,把我密密地裹着。偶尔几声犬吠,远远的。第二日清早,被柔和的光唤醒。推窗远望,渔村沉浸在一缕淡淡的晨光里。小巷里有了人声,是早起的人们在走动。我们背起行囊,去看东海的霞光。海边的码头集市,挤满了人流,人声鼎沸。船上书屋沐浴着霞光,一对年轻人坐在书屋前,吃着早餐,也许他们在等待书屋的开放。</p> <p class="ql-block">坐在回程的第一班船上,回头望,西岛渐渐成了一个朦胧的点。我想起了四百年的珊瑚石屋,想起了“海霞”的女主人,想起了昨夜那场预演婚庆的喧闹,想起林姨一家就住在我们楼下那种家常的亲切,想起了海船书屋飘荡的晨风……这岛的好,原来不在那一眼望尽的沙滩海浪,而在这些需慢慢走、细细看、静静听和慢慢品的地方。它是鲜活的,有它的过去,有它的现在,也有它的未来,有它的烟火,也有它的喜乐。商业的潮水终究涌来了,却还没能卷走它骨子里的那点烟火气,那点由原住民的血脉与文化撑着的、从容不迫的底子。这一次,我总算尝到西岛真正的滋味了。它不是一杯寡淡的茶,倒像一杯陈年的酒,要慢慢地品,才品得出那岁月与人们共同酿出醇厚的暖意和洒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