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九十三岁的母亲对《老友》杂志的痴迷，早已成了家里最暖的风景。每月中旬，她总会拄着四脚拐杖挪到院门口，眯着昏花的眼朝巷口张望，直到邮递员那声"杂志到喽"响起，皱纹里便漾出孩子气的笑。她接书时的手是颤的，却把杂志搂得紧，像护着稀世珍宝。</p> <p class="ql-block">午后阳光斜照进窗，她总窝在藤椅里，戴着老花镜凑近书页，鼻尖几乎要贴上纸面。有时读到有趣处，会突然笑出声，露出仅剩的三颗牙；有时读到伤感故事，又悄悄抹眼角，小声嘟囔"这老太太命真苦"。我们兄妹轮流给她念，她偏要自己看，说"字在纸上跳，我看着才踏实"。三十年的《老友》堆了半人高，每本都用挂历纸包着书皮，边角捋得平平整整。有次小侄女抽了本垫桌子，她急得直跺脚："这可是1998年的合订本，里头有篇《金婚》我看了七遍！"如今她记性差了，常忘了吃没吃药，却记得某年某期某篇文章在第几页。她说：“这书里有老姐妹说话，有年轻时的事，我看着，就不觉得自己是棵枯树了。”</p> <p class="ql-block">暮色漫上来时，她总要把最新一期压在枕头下，才肯安心睡去。那本泛黄的杂志，早不只是杂志，是她与岁月温柔和解的船，载着她在时光里慢慢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