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洱海

原因

<p class="ql-block">一条绯红着樱桃花的路兀自延伸,仿佛要一直进入灿灿阳光的最深处。</p><p class="ql-block">眼前那一派蓝白相间的条纹波动得好温柔、好温柔呵!白帆三五页,沙鸥七八点,迷迷蒙蒙地渺远。</p><p class="ql-block">草坪上、柳林里,明眸忽闪忽闪,到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子的气息,让人不禁怀着一种或许会逢着一次愉快的爱情的隐隐期待。</p><p class="ql-block">这样的洱海,多少次使我心中充满模糊不安的欢乐!</p><p class="ql-block">然而,我确曾看到过别一种模样的洱海。</p><p class="ql-block">那是一个初夏的傍晚,我遇到了一位多年不见的女友。她曾经面对我站着,双眼微闭,红唇仰起热烈的期待;紧挨她坐下,我曾经捺住心跳,手掌声明着爱抚的渴望。但是,青春的骄矜和慌乱是多么好笑地使我们错过了生命中最初的爱的萌动。就这样我们默默转身,各自走远,在春天的洱海边。</p><p class="ql-block">是否应该相知相怜地偿还那一种遗失呢?立刻,我们不约而同走向了洱海。</p><p class="ql-block">我们终究来迟。</p><p class="ql-block">此时的洱海哪里还有一丝半点罗曼谛克的意味。夜色早已邀来了乌云,乌云早已邀来了狂风。他们合谋制造出一湖浓稠的墨汁和一派无边的晦暗,且又让这二者互相撕咬,互相吞噬,翻腾搅和得不可开交。远处尚有一盏偷窥的星灯,亦眼看要被打翻了。</p><p class="ql-block">浪涛浊重地叹息着,仿佛是专门给我们听的;参差着的礁石冷峻,仿佛是专门给我们看的。这样的洱海,使我一下子想到了那些隔在我们中间的时日……也许一盏爱情的星灯曾在其中偷窥?但缓缓上涨着理智的光阴,终于淹没了所有梦幻的光环。</p><p class="ql-block">我们一下子觉得彼此之间已没有什么话可说了。我们久久地对望着,隔着实实在在的夜色,猛然感到彼此都显得那么苍老。</p><p class="ql-block">一切过去了的,都不可能重返。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离开了洱海。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相互道别。</p><p class="ql-block">叩问洱海,生活和你,谁更让人变得通透而深刻?</p><p class="ql-block">关于洱海,我还有着更难忘怀的记忆。去年冬天,大雪纷飞,百年不遇。人们的眼睛好忙碌呵,为了一种阅读。那是成色很纯的诗,那是思路开阔的散文,白颜色,是它无边无际的语言。打开高楼的一扇窗户,我也在尽情地张望。</p><p class="ql-block">树木成了白珊瑚,房屋成了白蘑菇;山岭捻着白胡须,田畴扬起白纱巾。白色,白色,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纯白的世界。</p><p class="ql-block">然而,就在我整个身心即将被一片白色迷醉的时候,我看到了洱海。它在作一种什么样的反叛啊,茫茫天地之间,唯有它,以一种令人惊讶的清醒,亮着一汪幽蓝,显现出无比的沉静安详。让我觉得羞于和它对望。</p><p class="ql-block">洱海上空,雪,还在飘洒。</p><p class="ql-block">那是白色的微笑吗?那是白色的娇嗔吗?那是白色的盅惑吗?那是白色的怨言吗?瓣瓣六角晶莹花无声地飘落,又同样无声地被接纳并且消融,洱海在悄悄地上涨。</p><p class="ql-block">一湖禅意静静。一湖哲理静静。一湖思索静静。我却激动得大喊大叫。</p><p class="ql-block">在当时,甚至在回忆中的现在,我都禁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自诘自问:“洱海,莫非你是专门为我而生?抑或,我是专门为你而生?”</p><p class="ql-block">春日晴和的洱海又无比真实地浮现在我的面前了,暖风醺人,微波拍岸,不由让人记起一句诗——“洱海无弦万古琴”,如果洱海真是一把琴,那也只能是一把蓝色水晶小提琴了。我,不,所有喜欢在洱海边岸游荡的人,都像湖中的野鸭飞鸥一样,穿行于透明天地,融入无边无际的蔚蓝,都是跳动在琴弦上的音符。</p><p class="ql-block">耳边回响着浪花轻柔的呢喃了。那是洱海在回答我“都一样、都一样”吗?</p><p class="ql-block">呵,洱海,洱海……</p><p class="ql-block"> 原载《散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