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下面是我丙午马年对“过年″见闻的真实记录,你是否从中看见自己的影子,或者是否与我一样有过深入的思考呢?欢迎探讨。</p> 年 聚 <p class="ql-block">过年是团圆,是聚会、是聚餐,是身心放松、是愉悦、是心的抵达,还应该是对过去的反思与感恩,是对未来的期望和规划。</p><p class="ql-block"> ——题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春节,我挤上归乡的高铁。车厢里飘着年味与期待,窗外的风景掠过成模糊的色块,唯有“回家过年”四个字在心头愈发清晰。</p><p class="ql-block">老家的年味,总裹着烟火气。我渴望着家人围坐,灯火可亲。规划着走亲访友的行程,想象着杯盘交错和互述一年来生活的艰辛以及对未来的憧憬。</p><p class="ql-block">自家也得准备年货,大正月天,到谁家不得整出一桌菜?平日里可以省吃俭用,过年招待亲朋可要拿出主人的热情。无菜不成宴,无鱼不成席,有宴席,糖果瓜子是必备,还需烟酒添气氛。白酒要度数高的,红酒也得整两瓶,另外,牛奶、饮品和茶水都得有。</p><p class="ql-block">我们这儿的习俗,初一看本家长辈,初二回娘家或拜舅舅,然后再看七大姑八大姨,给长辈拜完年,就是兄弟姐妹之间的窜亲戚。</p><p class="ql-block">眼看着就到了春节。</p><p class="ql-block">初一这天,得起个五更,拜完了财神、灶君、全神和祖宗,照例是先给耄耋之年的大大娘拜年。</p><p class="ql-block">大大娘现在跟二儿子东红一起住,离我们家也不远,步行十几二十分钟就到了。大大娘有三儿四女,在上个世纪,那绝对是多子多福,兴旺发家之人。她一辈子与人为善,在家是贤妻良母,在外和睦邻里,口碑甚好。大大爷一辈子在村里是老支书,在村里有头有脸,就是当年在县里,种药材大王,也是挂名挂姓,县委书记点名表彰过的人物。自从大大爷去世后,她就从村里来到县城二儿子家享清福了,如今儿孙满堂,身体无恙,也算是功德圆满。</p><p class="ql-block">往年,晚辈们都来县城给大大娘拜年,丽霞和东红对这些本家兄弟很是热情,家宴自然丰盛,好酒好菜地招待。今年有了变数,东红家添了孙辈,当了婆婆的丽霞要照看孙女,大大娘八十多岁,无力承担一二十口人的饭菜,孙媳妇太年轻,年轻人大多是不会做饭烧菜的。所以,东红早早在饭店包了两大桌。我老公因为今天值班,不能如期回家。我只能代表他去拜年。</p><p class="ql-block">早早先准备好公婆家的饭菜,因为往年这儿也有前来拜年的本家子孙,至少也得两桌。我系上围裙,开始摘菜,笨鸟先飞吧。不禁想起往年初一在厨房里忙碌的情境:老公掌勺,烹炒煎炸,颠勺装盘,指挥着我剥葱切蒜,洗菜切菜,弄不好俩人还要瞪眼拌嘴。可如今真正落到我一个人头上,真有点手足无措。现在还真怀念与他一起做饭一起拌嘴的日子呢。</p><p class="ql-block">正当我洗菜时,过来了老公的三弟一家,说饭店那边还空着座位,东红让大家都过去,并强调一桌八百,两桌一千六都出了钱,吃不了就浪费了,饭费又不退。务必要都过去吃。一来盛情难却,二来大家一年到头难得一聚,也就解下围裙答应了。</p><p class="ql-block">开车一脚油门,就到了御景湾一饭店,上二楼进包间。只见两个大圆桌,每桌能坐十多人。按男女分桌,长幼顺序入座后。我与大大娘打个招呼,又同几位哥嫂、兄弟和弟媳寒喧过。发现小辈们当中有陌生的面孔,猜想应该都是本家子孙,只是自己不常在家,孩子们长大,不认识也是很自然的。清点人数时,发现各家都是派了一两个代表。安静下来,免不了看着面生的小辈们问。幸亏大大娘耳聪目明,头脑清楚,我不认识时,她就像家族里的“活字典″,一一做介绍。老人家瘪着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巴一张一合,目光扫过孙辈,还不停地用手指,像在清点家族的未来。</p><p class="ql-block">她告诉我这个不常在家的侄儿媳妇,说这个是军军媳妇,研究生毕业,现在开发区办公室工作。我知道军军是大大爷家大儿子红喜哥的独生子,去年结婚,我在外地回不来,老公去参加的婚礼。孙媳妇里,军军媳妇是目前学历最高的。我多看了她几眼,很朴实也很文静,她不怎么说话,挺着个大肚子,紧挨着她的是红喜嫂子,作为准婆婆,她不停地给儿媳加菜。大大娘看看孙媳妇凑近我说:“正月十几就要生了,看看你哪天在家,让军军家俩人去给你拜年,认认门儿。″然后又指指对面俊俏的梳着披肩发的姑娘,笑吟吟地说:“这个是连红家浩浩媳妇。″我仔细打量这位正给大家倒饮料的姑娘,面容清秀,明眸皓齿,皮肤白净,个子不高但很活泛的女孩。倒饮料时手腕轻转,灵动得像只雀儿。大大娘介绍说,她是海红家的闺女,现在城墙岭社区上班。她的父亲我认识,特别和善的一个人,听说现在是马壁镇副书记还是副乡长什么的。浩浩,比我家女儿大一岁,上高中时,他们都是圆梦班的学生,高考时,浩浩考上了天津农大,我女儿考上了上海交大。大大娘特意告诉我,浩浩去年考上了公务员,在咱们县政府什么协上班。我说是不是政协,她摇摇头说:“不是,那个名儿不好记。″后来我知道是“科协″。这可是我们家族小辈里吃公家饭的第一人。</p><p class="ql-block">我看一眼坐在我旁边的女儿,她还在读研。现在就业形式这么难,考公,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笔试能过了,面试还有一关,真是不容易。只见女儿低头玩她的手机,我莫名地担忧女儿的前途。我用筷子夹了口菜,放到嘴里来掩饰我的焦虑。</p><p class="ql-block">男的一桌,五人都是叔伯兄弟,因各种原因未到场四人,五兄弟都是一个村子里,大家彼此并不陌生,交流起来很自然,相互之间频频举杯,高谈阔论,多是自己家的鸡毛蒜皮与村里人的是是非非。小一辈的,有的打工,有的刚入职,还有的上大学。他们只是低头玩手机或吃菜。女的这一桌,真正的深入交流的也没有,彼此寒喧过后,偶尔说一些家长里短,和转动桌子吃菜。只有八十多岁的大大娘这位“活字典″‘讲述着家族的历史和家族中每个人的故事,似在告诉每个人,我们都是刘家子孙,这血浓于水的亲情无论何时都不能忘记。</p><p class="ql-block">东红是大大娘家的二儿子,多年承包县里的工程项目,家里过得殷实富足,只有一儿,不是学习的料,没有上什么学,但凭着吃苦忍劳、踏实肯干的精神,在热力公司也能独当一面。丽霞说“学习好的人,凭文凭和能力也能出人头地,咱学习不好,不拼学历,拼力气和人品也可以出人头地!”这话说得有道理,人品永远大于能力,能力永远大于文凭。</p><p class="ql-block">大大娘精气神很好,她提起自己的儿孙总有说不完的话。她目光炯炯,悄悄压低声音,手捂在嘴边说:成星媳妇的工作去年也从乡镇调回了县城,她的孩子小,这样的话家里人也有个照应。″我看着对面那个圆圆脸,大眼晴,时尚的女子,正从她婆婆丽霞的手中接过不到一周岁的女婴,又从菜盘里夹一炸的定型的菜叶给孩子手里拿着。</p><p class="ql-block">注视这一大家子人,唯有过年,才从四面八方聚拢在长辈处。长辈成了维系亲情的纽带,是凝聚家族力量的核心。</p><p class="ql-block">看见坐在另一桌的东哥、明哥和行哥,自然想到二大爷和二大娘,他们没福气早早去世了。东哥家一儿一女都已成家。家里种地不少,收入也不少,但他总说自己没钱,欠别人的种子、化肥钱,一年压一年,总是还不上。我的眼睛漫过攒动的人头,看见东哥的侧脸,他头发花白却一根根倔强地直竖在头顶。额头和眼角的皱纹是岁月刻下的痕迹,他口才极好,心态也好,正笑声朗朗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p><p class="ql-block">坐在东哥旁边的明哥则显得黑瘦许多。作为大队副书记的明哥,参与村委会的活动,参与村里大小事务的建设。他闲时也打些临工,家里种地也不少,收入还可以,却总被两个儿子的婚事、创业耗尽积蓄:大儿子离婚再娶,留下孙女需他抚养;二儿子结婚又离婚,钱如流水般淌走。六十多岁的人,苦的不只是体力,更是劳心费神。饭桌上他正与兄弟们说着村里的一些事务,讲发生在大队部里的一些鲜为人知的事,并发表着自己的观点。他的话题常常吸引着几个弟兄的注意力。</p><p class="ql-block">行哥坐在东哥的对面,面黄肌瘦,说话的声音向来有气无力。别人说话劝酒,他不怎么插嘴,除了吃菜就是默默地坐着,甚至有点木讷。大大娘继续说:你行哥家两个儿子都还未成家,他是你二大爷家的小儿子,从小就身体弱。本来家里土地不少,可干不动,只好承包出去。自己又没有什么收入,媳妇常年在外打工刚好供小儿子上大学。大大娘叹一气,喝一口热茶,似乎把沉重的心事又压到了心里。我知道行哥家的大儿子帅帅,比我儿子振振大一岁,过年应该是33岁了。听说帅帅之前谈过一个对象,家里无力操办,吹了。也不知如今帅帅怎样?当我说出自己的疑惑,大大娘指着对面那个壮实的平头男子说:“那个就是。″他旁边还坐着女的,长发披肩,盖住了她的脸。大大娘继续说:“这些年帅帅在江苏打工,今年带回来一个女的,是他的未婚妻。″我看了一眼正坐在行哥边上的他们,他俩还低头窃窃私语,很亲密的样子。</p><p class="ql-block">我们老三家的儿子,一表人才,在南京读研,脸上总是洋溢着自信的微笑,正盯着对面同样上大学的奇奇笑,欲言又止的样子。东红家独生子成星忙着招呼一桌人。那动作老练,言语热情的样子,谁能看出来他曾经学习一沓糊涂呢?听话人家现在还是个小领导呢。谁说学习好才有出路,人家没有文凭,这不也干的风生水起嘛?!</p><p class="ql-block">这些人,虽说聚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怎么能找到共同话题呢?上学的与坐办公室的、打工的和种地的、做生意的和待业的,生活轨迹不同,接触人群不同,生活节奏和生活方式都不同,他们的说话都像在翻山越岭,谁也接不住谁的话。</p><p class="ql-block">大大娘滔滔不绝地像是讲故事。她旁边的儿媳爱莲嫂子很孝顺地为她夹一个海参到她盘子里,又给她剥个海螺肉,大大娘连连摆手说:“我不喜欢吃这个。″然后自己伸手夹一块红烧鱼放到自己的盘子里。忽然问我:“振振家为什么都没有回来?他爸为什么也没回来?″我解释道:“振振公司放假晚,二十九才放,他爸今年值班,都回不来。大大娘听到振振他们回不来,眉头一下子皱成了麻花,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她慢慢拿起筷子,又放下,像在思索着什么。沉默几秒后,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着,突然抬头冲我笑了笑:“忙点好呀,这过年上班挣双工资呢。”眼角的皱纹还是那么深,但眼神里的失望被藏了起来,只剩下对晚辈的体谅。</p><p class="ql-block">宴撤人散,初一的阳光暖暖地照着大地,晃得我眼睛睁不开。料峭的春风撩起我额前的碎发,我手揣在衣兜里行走在回家的街巷,街道两边停放着贴着“一路平安″红对子的小汽车,偶尔传来一声爆竹的炸响,似乎都在提醒着人们“今天是春节″。我心如止水,波澜不惊,没有小时候的那些渴望,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就跟平常日子别无二致。</p><p class="ql-block">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做着灵魂拷问:这样的聚餐,似乎缺了点什么?</p><p class="ql-block">男桌的白酒喝了一轮又一轮,女桌的寒暄渐成沉默,小辈们低头刷手机,仿佛彼此是陌生人。这样的聚餐,缺的不是山珍海味,也不是热闹喧嚣,缺的是心与心的真正抵达。</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大大娘的目光,<span style="font-size:18px;">她介绍浩浩从政时,眼里闪着骄傲的光。</span>她介绍孙媳妇时眉梢眼角的温柔,那是对家族未来的期许。她清点孙辈时,像在确认家族的根还在。我在想:亲情仅靠血缘维系吗?不,它需要共同的情感投入与价值认同。</p><p class="ql-block">若有一天老人们不在了,过年一大家子还会相聚吗?可能是一个视频通话,也可能是电话理的问候。其实聚不聚餐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还能相聚时,我们是否真正“看见”了彼此?是在团聚时对过去的反思与感恩,是对未来的期望和规划。</p><p class="ql-block">拜年不在形式,而在凝聚向心力;亲情不在酒菜,而在理解与牵挂。</p><p class="ql-block">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春节,让我们铭记每一份情感与责任,让春节真正成为心灵的归宿、未来的起点。怎样做才能让过年更有意义?让过年真正成为我们团圆的希望、感恩的心灵投射和对未来的坚定信念。</p><p class="ql-block">我抬头看看那一轮暖阳,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我们都能过得更加有意义、充实,而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能被我们牢记与珍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