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山风雪记|我与小舅子的矿山往事

微风

<p class="ql-block">  执笔写心,分写人生感悟,每次翻到这张旧照片,我的思绪总会飘回遥远的内蒙古,飘回赤峰市喀喇沁旗十家满族乡那座沉默的山——金蟾山。</p> <p class="ql-block">  2012年冬,喀喇沁旗金蟾山,我在矿山的留影。</p><p class="ql-block"> 那是2012年深冬,我跟着小舅子,从陕西西安一路北上,来到这片荒山之中。那时的我们满怀希望,以为接下的是一处能打拼出未来的金矿,却不知,等待我们的,是一个早已注定的烂摊子。</p><p class="ql-block"> 这个矿点,是从一位陕西镇安老板手里接手的。他本是开金矿的,与早已废弃的铁矿毫无瓜葛,只是趁着厂房闲置,私自占了院落,没打招呼,没经允许,住了下来,打了三个空洞,一无所获后,便打包转手,卖给了我的小舅子。</p><p class="ql-block"> 厂房里还锁着铁矿原主的工具,我们自始至终,未曾动过一分一毫。</p> <p class="ql-block">  当年眼里的山,藏着对未来的憧憬,总觉得脚下的石头里,藏着希望。</p><p class="ql-block"> 我在山上担任炸药保管员,是小舅子最信任的人。炸药要从三门峡人经营的大金矿领取,一天五六箱,两班倒作业,我日夜看守,不敢有半分疏忽。为了找准矿脉,小舅子对工程师敬重有加,请客吃饭、安排洗浴,高薪厚待,逢年过节更是礼数周全。快过年时,他特意给村长送去两条中华烟,一条七百,两条一千四,只为求一方平安,一路畅通。</p><p class="ql-block"> 可矿山无情,灾祸来得猝不及防。</p><p class="ql-block"> 开工不久,队里一名镇安来的爆破员,在作业时被落石砸中腿部,造成严重骨折。因为上山仓促,保险尚未办理,所有治疗费、赔偿款,近二十万元,全由小舅子一人承担。这笔钱,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p><p class="ql-block"> 为了把矿干起来,他不断投入:买了一辆长城牌皮卡车,拉人拉料全靠它;两米长的钻头买了一大堆,换了又换;卷扬机、发电机、三辆三轮摩托……原来留下的旧设备几乎全部报废,所有东西都要重新置办。真金白银,一沓沓扔进深山,只盼能见到一丝金光。</p><p class="ql-block"> 内蒙古的冬天,冷得刺骨。</p><p class="ql-block">一盆水泼在院里,瞬间结冰;大雪封山,洞口挂满长长的冰柱,年后归来,洞门竟被坚冰封死。山风呼啸,穿过荒草与岩石,整夜轰鸣,如同风机作响,那声音,我至今难忘。</p> <p class="ql-block">  山里的夜漫长又寒冷,晚霞再美,也掩不住那段日子的沉重与艰难。</p><p class="ql-block"> 我们日夜掘进,两班轮换,三个洞子一点点打深、打透。</p><p class="ql-block"> 可最终,洞里空空如也,没有金脉,没有矿体,只有冰冷的岩石,和我们凉透的心。</p><p class="ql-block">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地有人非法开洞,上门索要炸药,小舅子坚守底线,坚决不给。对方便煽动村民挖断道路,以碎石落田为由索要赔偿,百般刁难,步步紧逼。</p><p class="ql-block"> 投入越来越大,希望越来越小。</p><p class="ql-block">转让费、设备款、人工费、工伤赔偿、村民纠纷……前前后后,近千万的投入打了水漂,连小舅子心爱的奥迪Q7,也最终赔了进去。</p><p class="ql-block"> 他接下的从不是矿,而是别人丢下的,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p><p class="ql-block"> 2013年,我们无奈撤场。</p><p class="ql-block">2014年,又一同远赴云南临沧,转战铅锌矿。</p><p class="ql-block"> 可那段在金蟾山受过的苦、熬过的冬、扛过的难,却永远刻在了我的生命里。</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看这座山,山石依旧,风骨犹存。</p><p class="ql-block"> 它见证过一群人的拼搏,见证过一个老板的良心,也见证了一段,风雪交加却骨肉情深的矿山岁月。</p> <p class="ql-block">  山还是那座山,风雪已成过往,如今再坐在这里,只剩岁月的释然。</p> <p class="ql-block">  真实往事,记录岁月,感谢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