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江南，早春二月的雨

陌粒儿

我爱江南，早春二月的雨

清晨六点，闹铃响过，我推开窗帘。远处的房子浸在二月的雨雾里，像用牛奶泡洗过一般，墙面显出朦朦胧胧的白。楼下的乌桕树上，星星点点的果实挂满枝头，若有若无，像是细细的颗粒，隐隐约约地融在这一片雾气当中。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不是雨，是潮湿润的气息。脸上、手上，都能感觉到细微的水珠轻轻贴着皮肤，绵绵的，软软的，不凉。等电梯的刹那，我从窗口望出去，家门前那片小树林像一幅水墨画，浸在飘渺的雾气里，隔着一层薄纱似的，朦朦胧胧。说不清美不美，却让人忽然懂得古人作画时那份淡墨轻烟的清韵。

电梯铃响。下得楼来，我下意识地伸开双手，想去拥抱这场温柔的雨。可伸开手的一刹那，却没有一滴雨落在掌心，只觉得空气里弥漫着细细的雨雾，轻柔地绕在指尖，连一丝凉意都没有。我心里轻轻一叹：原来江南早春的雨，竟是这般温柔。

地面的砖是湿的，却不见水渍。走出门洞，沿着路疾步行走，偶尔看见几个小水坑，浅浅的一汪水，在路灯的光影里亮晶晶的，还不至于让人绕道。停车场里，汽车上滚着密密的露珠——黑色的车上是黑金黑金的亮，像暗夜里闪烁的碎钻；白色的车上，露珠清清亮亮，圆滚滚地伏在车身上；橙色的那辆，露珠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格外明艳。

跑了几圈，摸摸身上穿的绒衣，湿漉漉的，手摸上去软绵绵的，却不觉得凉。偶尔有车灯照过来，灯光里雨丝细得像龙须，看着密，却感觉不到它落下。戴着帽子，更觉不出雨滴的存在。路灯下的地面，不时泛着晶莹的微光。

路上遇着清洁工人，弓着腰，看不清脸，只看见他手上的夹子从地上夹起白色的垃圾，一俯一仰间，仿佛和着雨的节拍。不知道他是否也感觉到这二月的雨。一个行人匆匆走过，没打伞，也没穿雨衣，手上挎着几个纸皮袋子，拎着一个保温杯。我听见他急促的脚步声，听见纸皮袋子互相碰撞的窸窣声。他走得那样快，是赶着去上班，还是赶早班车去另一个城市？

不知什么时候，鸟叫声响起来了。许是和我一样，为这早春的二月，轻声唱着什么。只是叫声比夏日稀疏了些——大约是雨打湿了羽毛，它们也躲起来了吧。只有几只特别感知春意的，还在枝头轻轻和着。

快回家时，回头望见路边的梅花，被雨水浸润着，愈发显得清瘦。我没去摸梅花，只伸手轻轻碰了碰山茶花——花瓣绒绒的，绵绵的，像沾着晨露的绸缎。

这是正月初十的早晨，江南早春二月的第三场雨。它不声不响地来，轻轻地落，把整个江南浸在一幅水墨画里。我爱这样的江南，爱这样若有若无的雨——看不见，摸不着，却让绒毛湿了，让梅花润了，让早春的清晨，有了说不清的温柔。

2026年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