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经》：险峰征途

阮小敏

读《诗经》就是从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世界中汲取力量，使文字美丽永恒。像这首《诗经·小雅·渐渐之石》，描述在巉岩林主、崎岖不平的山上行军，雨说来就来。先是豆大的雨点砸在石头上，噼啪作响；接着便是瓢泼大雨，浇得人睁不开眼。山洪从高处冲下来，夹着泥沙和碎石。勇士们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却还得赶路。这时候，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能想——想家？家太远了。想歇？雨不会停。想回头？路已经断了。千年前的诗句，写的正是此刻的心境。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走，往前走，走过这座山，走过这场雨，走到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终点。

《渐渐之石》：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远，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皇朝矣。

“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远，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皇出矣。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皇他矣。”

苍穹之下，巉岩峭壁拔地而起，巍巍然直插云霄，将天地裁成一线苍茫。远山如黛，层峦叠嶂向着天际无限铺展，征途漫漫，望不到半分尽头，一路风霜早已磨蚀了筋骨，疲惫如影随形，缠上每一位将士的肩头。他们执着向东，步履匆匆，昼夜兼程，连沐着晨光稍作停歇的片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唯有脚步声，在空寂的山谷里反复回响。

嶙峋巨石错落横亘，山势陡峭如刀劈斧削，每一步都踏在险绝之上。天地苍茫，长风呼啸，无人知晓这漫漫长路，究竟止于何方。将士们依旧向着东方前行，身陷这险峰环绕的困局之中，前路荆棘密布，退路杳然无踪，唯有心中执念，撑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踏过危崖。

林间白蹄野猪成群结队，踏过湍急奔流的溪水，惊起层层涟漪。夜渐深沉，明月行至毕宿之旁，天象昭然，预示着一场滂沱大雨即将倾盆而下，滔滔洪水会漫过崎岖前路，阻断行途。可将士们未曾止步，依旧顶风冒雨，向东而行，身心早已透支，再无余力顾及身外纷扰，唯有征途在前，初心不改，在险峰风雨里，踏出一条属于勇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