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 三 八 线 以 北 的 旅 行</p><p class="ql-block"> ------朝鲜随记</p> <p class="ql-block"> (四)</p> <p class="ql-block"> 去平安南道的桧仓郡(县)瞻仰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是我们旅游的重头戏。</p> <p class="ql-block"> 平壤距桧仓郡约200公里。出平壤向北,不高的山丘、块状的田畴、成熟尚未开镰的稻谷、稀疏的树林、简易的道路,像是国内某一个没有去过的乡村样。偶尔出现的村落、标语和标语牌,并排树立的金日成金正日画像,提示我这是在朝国的土地上。路边出现一大片苹果园,有好几百亩。年轻的果树尚未进入开花结果阶段。整个果园被铁栅栏围了起来,铁栅栏外居然有穿着军服的年轻男女站岗、看守,且有若干处。专人站岗看守一个果园我是第一次发现,看来这果园来头不小,至关重要,必须从幼树开始严格看管。路过大一点儿的路口,都有士兵站岗,盘问过往的车辆和行人。我们旅行团也不例外,停下来,接受士兵一辆一辆车的盘问。</p> <p class="ql-block"> 公路几乎全是土石路,路窄且高低不平。车子左右上下颠簸非常厉害,旅伴们都叫喊受不了。大家几十年没有享受这样的坐车待遇,恍惚回到曾经的过去。速度当然谈不上。行驶了较长时间,车子在路边停下,导游说稍事休息,可以方便一下。车停在乡间路边,周围没有民居,没有供行人方便的公共厕所。请教导游,导游说想办法就地解决。建议男女以车为界。于是,百多号人自觉分成了两大阵营,背隔四辆中巴,拉开一定距离。女同胞围成几个小圈子,让同胞在圈内解决。男同胞方便许多,只要面朝路坎就行。这样的行动在近四个小时的行程中有过两次。难得的旅行体验。</p> <p class="ql-block"> 桧仓是一山区小县城,一条小河流过。穿过县城的主要街道,有商铺门店,没有小摊小贩,行人不多,车辆几乎没有,也没有嘈杂的声音。县城不杂乱。车队在一所学校附近的停车场停了下来,说志愿军烈士陵园在附近。接下来又将是一段较长时间的等待、集合。我们这群大妈大爷实在是麻烦、啰嗦,享受军队的番号,却丝毫没有军队的基本行为作风,叽叽喳喳、拖拖拉拉,琐碎且不听招呼。每次参观活动前导游要求的整顿、清点、排队,都花费很多的时间。我受不了无辜的浪费时间,避开导游和同胞们的眼线,悄悄脱离队伍,带着相机,独自一人先走一步。</p> <p class="ql-block"> 凭自己的敏感,觉得附近一小路应该通往陵园。行几十米,右侧长满藤树的山坡上一条石阶梯直插山上,石梯入口处有个门状牌坊,上面用中朝文字标着“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对,就是这里。</p> 百多步的石梯两边松树密布,修剪整齐,干净、幽静,显然受到官方的用心管理。中午的太阳透过枝叶,斑驳洒在山坡的草地上,还有轻风吹来,带给我阴凉和爽快。更有摆脱羁绊,独自参观拜谒的快感。 <p class="ql-block"> 以较快的速度登完石梯,见一大牌坊,中国古典式的牌坊,上书汉字“浩气长存”。落款郭沫若,1957年题。牌坊后面是较大的平台,中心有一六角亭,亭里立一大石碑,书刻“永垂不朽”四个大字,黑色,行书。上款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烈士”,落款为“中国人民抗美援朝总会”。从书法特点上看也应该是郭沫若所写。沿中轴线拾级而上,又是一个平台。正对面的墙体非常讲究,用辽宁岫岩的绿色花玉石砌成大半圆的花圈,牡丹花朵里有泉眼,喷出细细的水线,落入下面半圆状的水池。这个设计匠心独运,美丽庄重。我注意到右下侧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监制”字样。分左右斜梯再上十多步,是一开阔的广场了。广场中央耸立着高大的塑像,高高的巨大的石柱上站立着志愿军战士雕塑。战士全副武装,身披风衣,手握冲锋枪,向着左前方凝视。英姿勃勃,浩然之气扑面而来。看到他我一下子庄重严肃起来,久久凝视这英武的战士,心潮翻滚,两眼湿润!他把我带到六十多年前铁与火的岁月,浸在那曾经的年代和激情中。战士站立的高高的四方石柱,正面是金红色的爱好和平的徽记:飞翔的和平鸽,上书“和平万岁”,环绕的金黄绶带,象征荣誉奖章。下面是朝鲜文书写的一段文字。大石柱的左右两面,分刻有彭德怀、郭沫若题写的一段文字。彭德怀题写理所当然,所写的文字平白而实在,令人敬重。倒是郭沫若作为一介文人,在此多处题写,不敢恭维。不是内容,不是书法艺术,是身份、资格问题。雕像后面,左右两侧的墙上有两幅大型浮雕,反映抗美援朝志愿军英勇战斗的场景。其中不乏表现朝鲜人民支持帮助的人物形象。</p> <p class="ql-block"> 再上九级台阶,又是左右石梯,再上几步,有一中式的照壁,书刻“向烈士致敬”金色大字,让人更加肃静而沉重。整个陵园依山势步步抬高、层层递进,逐渐深入的设计,让每一个虔诚拜谒的人,不知不觉被牵引,被感染,被影响。照壁的出现,告知前来瞻仰的人们,其后面就是应该致敬的烈士们了。</p> <p class="ql-block"> 果然,再上几级台阶后墓地出现在眼前。松林间一大片半圆状的坟茔,整齐排列,密密麻麻。墓园静静的,没有一个人,我轻轻走进他们,徘徊在烈士之间,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墓地。每一座坟茔前立着一块石碑,刻着“烈士×××之墓”,上面一颗五角星,都成红色。墓碑后面有简单的烈士介绍。普通战士和较低级的指挥员为多。中国的战士、人民的英雄、我们的先烈,躺在这里,躺在异国他乡。从墓园的后面向前抬望,发现最前头有一突出的半身雕像。我赶紧前去。立刻涌起一阵激动。是毛岸英!</p> <p class="ql-block"> 墓茔第一排的正中位置是毛岸英的墓,安放着他的骨灰。毛岸英的墓也呈半圆状,比他身后其他烈士的坟茔大两倍。坟茔前立着石柱,石柱上塑着毛岸英金色半身铜像。真人大小,石柱和半身铜像的整体高度应该是岸英的身高。戴着军帽的毛岸英,年轻英俊的脸庞,严肃而沉稳,双眉紧锁,两眼平视前方,嘴角微微收缩、咬合,流露着淡淡的思索和愁绪。他在思考什么呢?他在面临死亡的烈火之时想着什么呢?塑像旁另立着一块墓碑,刻着“毛岸英同志之墓”。再没有其它文字了。再出现其它的文字会显得多余。因为全体中国人民,全世界许许多多的人,都知道毛岸英。</p> <p class="ql-block"> 毛岸英,毛泽东主席的长子。一个有着悲惨的童年;无依无靠,流浪街头,饥饿疾病,面对欺压与死亡,还需挺身保护更幼小的两个弟弟的少年;一个在异国艰难长大,带着异乡的风尘,接受世界大战洗礼的青年;一个有理想有抱负、全方位锤炼的青年才俊;一个敢于战斗、不怕牺牲、勇往直前的年轻战士。这个中国普通老百姓潜意识里的“皇子”、共和国未来当然的接班人之一,没有骄横,没有奢侈,更不享有特别的权力。把自己的青春热血和激情,洒在了朝鲜的土地上,永远告别他的亲人,告别中华大地。他走得太早了!我来到他的墓地,凝视他的雕像,不得不思绪万千。</p> <p class="ql-block"> 我相信,毛岸英的牺牲是朝鲜战争、抗美援朝战争带给毛泽东主席最大的伤痛。不可言语、挥之不去的伤痛。是啊,入朝参战不到一个月就匆匆离去。父亲在他身上寄托的希望被敌人的炮火击碎。给肩负着亿万百姓幸福、新国家崛起重大历史责任的伟大的父亲,带来怎样的影响?对他的思想、他的行为、他的情感和性格,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只有主席自己知道。伟大的领袖也是人,一个爱自己最满意的儿子的父亲,他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仔细研究中国当代历史的演变也许会知道一些。特别是中国政坛风云的变化,多次的跌宕起伏,与毛岸英早逝或多或少有些关联?历史不能假设。历史的进程往往在一瞬间、一偶然、一意外发生根本的改变。想到这些,不由得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叹息,变得沉重起来。我再次深入墓地,一一拜见埋在这里的120多位烈士。</p> <p class="ql-block"> 我发现这片掩映在松林中的墓地,周边松林高大密集,墓地中的松树较小,间隔排列。原来墓地中一棵棵年轻的松树,是为每一个烈士种植的,它分别伫立在一个个墓茔的尾部,守候着长眠的烈士。这样的安排让人欣慰。这些烈士都是我的同胞,我的兄弟,年轻的前辈。他们在异国献身时我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当今13亿多的中国人有多少人能想到他们呢?苦难和流血是他们那个时代的主要内容和必须的付出吗?今天中国的强大和繁荣,有他们的作用和影响吗?回答这些是困难的、复杂的。又进一步想到,眼前的这个国家,对这些为他们的国家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的中国好儿女,怀着怎样的感情呢?几十年来这个国家的政府、人民是怎样看待他们的?他们过去和现在怎样书写这段历史,将来又会怎样书写?如何确立中国志愿军在他们国家演变发展中的历史地位和作用呢?在朝鲜,中国志愿军陵园有70多处,桧仓的这个陵园规模最大、最著名,是报道这类新闻的标志和样板(因为毛岸英葬在这里),我今天看到的陵园状况,是四年前两国协商后进行大规模修缮,两年前又补充修缮的结果。之前的几十年这个陵园的状况就不得而知了。</p> <p class="ql-block"> 据我国官方最后的核实认定,抗美援朝战争中我中华儿女牺牲的烈士197653人。伤残的人数更是惊人。其物资的付出、经济的损失就不说了。中华民族为了朝鲜(当然也是为自己)做出巨大牺牲,留下巨大的伤痛。这是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历史中,为外域参战献身最惨重的,损失最大的,前所未有。我想以后恐怕不会再有了。今天人们对这场战争有了比以前更客观、清晰的判断和估价。再过去若干年还会更加凸显它的作用。</p> <p class="ql-block"> 旅行团大部队姗姗来到墓地。人流涌入,原来静穆的氛围没了。我基本拜谒瞻仰完毕淡出人群,寻找新的不太容易发现的东西。果然,又有发现。墓地下一个平台种着一些柏树,不经意间,我发现一颗不大的柏树下立有小石牌,用朝鲜文和中文写着:刘松林携子女2006.5.14。挨着的几棵柏树下,也有大体相同的石牌,分别写着毛岸青邵华携儿子毛新宇儿媳刘滨、李敏携子女、李讷王景清携子女字样,时间都是2006.5.14。这些人是毛岸英的亲人,其中刘松林就是刘思齐。另外一颗柏树下立的石牌有些特别,写着“毛泽民同志亲属”,时间相同。稍加思索立即明白,这个“毛泽民同志亲属”是毛远新,毛岸英的堂弟。或许有政治方面的原因,不便直接标明植树人,把去世六十多年的老父亲也是伟大领袖的亲弟弟的名字抬出,拐一个弯表明身份。可谓用心良苦。我觉得大可不必这样做。</p> <p class="ql-block"> 显然,在2006年的5月,毛岸英的亲属们集体来到朝鲜,来到桧仓的志愿军烈士陵园,看望埋葬在这里的亲人,给岸英扫墓。我感到亲切和温暖,感到一种慰藉。看望亲人,种下常青的纪念树。特别是他的妻子刘思齐(以后改名为刘松林),新婚一年,丈夫就跨过鸭绿江来到朝鲜。毛岸英牺牲时她才20岁。丈夫的牺牲对她打击很大,她的天塌了。她表达过这样的肺腑之言:“毛岸英是我心中永远的痛和骄傲。”看到这里,我真为刘思齐心痛、惋惜。一个幸福甜蜜、充满无限希望的家庭,被侵略者的炮火摧毁,改变了她的一生。同时侵略者的炮火也摧毁了成千上万中华儿女的美好家庭。作为父亲的毛泽东,虽然疼爱自己的长子,胸中更装着千千万万的中华儿女,装着国家和民族,毅然决定自己的儿子与数万牺牲的志愿军战士一样,永远留在那片他们流下鲜血、献出生命的异国土地。在桧仓的志愿军墓地,看到毛岸英的墓,我理解伟人对这件事处理决定的伟大思想,体会伟人的胸怀和气魄。被伟人深深折服。这样的领袖值得人民大众衷心拥护、敬仰和崇拜。</p>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