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拜年有感

张先和

　　正月初三，雨水节。小雨不歇，气温较冷。按旧历说法:正月初三赤口日，逗口舌是非，不宜外出。但离西渡40公里路远的老家，有年.到八十二岁的大哥和年近八十岁的二哥在老家过春节，这是血脉近亲，礼不可废，必须要去拜年。往年是我个人塔公共汽车到甘溪桥，然后花25元租摩托车进村，来回两天，费力费时。早几年，我家买一台小车代步，由有驾驶证的儿媳司机，条件改善，可当天来回了。

我离开老家己有55年。父母原留给我一间土木结构两层楼房因年久失修己倒塌，没有再新建“窝”，是无房户。但那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有同胞兄弟在，有同族宗亲在，有小时儿伴在，是我第一故乡。那里的青山禄水，鸟语花香的自然环境，邻里和睦，相互帮助的人情世故深深印在我的童年记忆中。

“快到甘溪桥了，注意左转弯进村道”。

我提醒司机。

通村公路有14里，弯道多。前一段6里路早几年加宽到4.5米，可两车相对而行。茶亭子以上8里路仍是旧路3.5米宽，山高墈陡，会车时很困难，往往要倒车到路宽处停下。群众怨村支部不得力没及时争取上级支持扩宽，支部说上级没规划，而县公路局上报省、市说各村都通了4.5米宽公路，究竟是什么原因没有人去深究。但要开好村里路却要老司机，我儿子就不敢开。幸好这次没碰见两车相会。

右边大哥，左边二哥，中间小弟.

　　“甘溪村的风景还是可以的，依山傍水，空气新鲜”。儿子由衷地赞美。

是的，甘溪村确是好地方:一条小溪从村尾梧桐（造）流出，沿途收集两傍高耸如云的山流和雨泉，形成一条四季不干的小河，一直流到金兰泥石村（1966年县在进村口狮子石修小二型水库截流），小溪河长达16里，因此叫“甘溪村”。水尾处修了一座石拱桥，叫“甘溪桥”，旧衡邵公路在桥面通过。由于甘溪村森林覆盖率达98%以上，夏天日暖夜凉，气温比外面低4至6度。六月酷暑，晚上不用电风扇睡觉，微风习习，是避署乘凉的好地方。因此“甘溪渡家村”连续开了三家。在甘溪的进村口狮子石马路边，一股手指大的泉水石缝底下涌出，清凉可口，经县检测:可生饮。为方便群众，村支部在此用水泥彻了个大水池蓄水，装4个出水笼头。来此取水的有西渡、金兰和本地村民，络绎不绝，人多时排队等几个小时。

幸好今天取水人不多，我也顺装两桶。

甘溪村蓄泉水池

　　不容我多想，车就到我大哥住屋马路边了，大哥拿看一封千子度鞭炮在门口禾场坪上点燃，“叭、叭、叭”的鞭炮声伴随着相互拜年的祝福声此起彼伏。这是我今年第一次亲眼看到和听到的真实鞭炮声，仿佛年味儿又回来了！

大嫂和侄儿、侄女，侄孙们都出门口迎接打招乎，讲好话，相互祝贺，进屋掛红吃团盒水果，其乐盈盈！

“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对两个侄女发问。

“我们是昨天初二来的”，侄女们回答。

“我28日下午接父母到我住的衡阳市新房过年，初一日上午父母就坚决要回，仍想着老地方，我就只好送他二位回来了”。侄儿柏定无可奈合地对我们说。

也难怪，人年纪来了，都很恋旧。金窝银窝，当不得自己老窝。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歺，怕惹后人麻烦。按旧习，新房过伙后要连续过三个年，不然大哥嫂也不会去。大哥晕车，说这次去衡来回头昏得好厉害，硬是吃亏。

休息一会后，大哥说:先运弟安排你们在他那吃中歺，晚歺在那我这里吃。我们想吃完中歺就回西渡，大哥嫂坚决不同意，一定要安排晚歺，早一点吃。客随主便吧。

大哥家大门对联

大哥家房子

　　二哥住在大哥对面半山腰上，是六十年代土木结构的抖土墙房，一进四横。旧墙有些开细拆，但墙厚未倾斜。瓦屋顶后改成琉璃大片瓦，曾被狂风掀开过。实属危房。因其子女工作和居住都在长沙，他不愿重建。四年前二嫂仙逝，二哥有轻度脑梗塞，子女不放心父亲个人独居，要求他长期到长沙居住，二哥不同意，舍不得老家，采取轮流住的方法，三分之二时间在长沙，三分之一时间在老家。把老家整理得有条不紊，干净整洁。前几年他在儿子家过年，今年坚持要求回家过春节，提前一个月回家搞卫生、洗被褥、购年货，忙得不亦乐乎。二哥儿子一家五口除孙子在单位值班外（初一日赶回）于去年农历12月27日回老家，帮忙操其家务。女儿一家也在初二日赶到，一家热闹非常。

“叭、叭、叭”，一封千子度鞭炮响起！二哥和侄儿侄女们到禾场坪迎接我们，相互好话祝贺。禾场坪上停着二哥儿子、女儿、亲堂妹三台小车。我忙进堂屋在张氐先祖神堂和父母遗象前三叩首，向祖先拜祖年。自太公从长乐迁来此居住起，拜祖年都在堂屋神堂先祖牌下，不上祖山。可能是山区路陡途远，或是怕引发火灾。

“ 叔叔、婶婶们来掛红吃团盒” 。侄儿剑锋 热情 地招乎。

一进屋内，温度要高好几度，全身暖和。原来年前二哥在长沙网购了一套无尘无烟的暖气灶。一天只烧几十斤柴就行了，原料在山区村是取之不尽的。烟尘在不绣钢圆管内飞到外面去了，隔几天在灶炉内清一次灰就行了。灶上面可煮饭，套上园桌可吃饭，打牌。热力均匀，价格便宜（500元左右），安装筒单，非常实用，大家赞不绝口。

“今年过年热闹不”？我顺便问一句

“家里热闹，外面冷清，全生产队只有我和南子（造）廖俊云两家在老家过年，前进生产队还只有一户呢。”

是的，生产队15户，往年还有四至五户在老家过年，今年大哥，二奶奶，秀英嫂都到儿女家过年去了。为了提升喜气，剑锋侄购了二千余元礼花在大年夜和初一开财门放，耀眼的彩花打破了农村的寂静，照亮了锦绣的山川和不息的河流，有了一种“炮竹一声旧日岁除”的过年的感觉！

中午坐了两桌，因为大外甥和亲堂妹及儿孙也来了，还请了大哥作陪。席上有十个大碗，肉、鱼、鸡齐全，还有火锅。

“今早我们几个人从八点开始搞起，不晓得菜合口味不？”侄女郎操着长沙口音询问。

“ 煮得好，色、香、味全，太麻烦你们了”。我们异口同声回答。

确实，全靠二哥及子女们的辛勤劳作！

吃完饭，学童们二三成群去看手机，大人们围着新式暖火灶，看着打牌能手在灶桌面上打字陴。他们喊打一元，数审的按服牌砣数收钱，服牌一字为一砣，两字相同为两砣，三字相同为三砣，最高有四砣，每砣4元钱。有时砣数多，数审收的钱比赢牌的主家还多。我不晓得打，也看不懂。打了三个小时，输赢结果就是几十元，纯属娱乐而己。

二哥家大门对联

二哥家暖火炉桌上玩字牌

　　下午5点半，我们到大哥家去吃晚歺，仍是两桌，也是十个大碗菜。我妻子称赞说:“伯娘的菜煮得越来越好吃了”。大嫂很腆面，内心高兴。

大哥家房子也是九十年代初修的，砖混结构，己有40来年。两女儿早己出嫁，儿子在市就业，购置了一套按揭房，儿子儿媳孙子一家4口在离村100多里衡阳市住。平常也只有二老在家安渡晚年。大哥虽在十年前因心脏病上了支架，但经常劳作锻炼，挖土种蔬菜，自给有余。还送白菜、葱、祘给我吃呢。

不知不觉天快黑了，己起寒风，冬季村里比城镇冷，特别怕天黑路窄会车。赶紧向大哥、二哥家辞行.，他们极力挽留在村过夜，我们以没准备为由谨辞，要他们注意保暖，好好保养身体，活到一百岁！他们连忙放大地红鞭炮欢送我们，招手致意。我们一家踏上返程路，幸好一路顺风，没有堵车，晚上七点到达西渡，这就是有车的方便。

　　通过这次回家拜年，发现今年春节有几个变化: 一是农村过年的人越来越小。据村老年人讲，真正在村里过年的人只有五分之一不到。沿途住户大多锁门闭户，人去楼空，进村一路没有听见接客的鞭炮声，有点死气沉沉的味道。因为死村陋角没有留住人的诱惑条件，也没有振兴的办法。有人说，2O年后，甘溪将是无人村。 二是宅家耍手机的多了，亲情少了。这次拜年有5至6个10岁左右学童，坐着就耍手机打游戏，往年那种看电视，到处溜弯的兴趣没有了。甚至连吃饭都要喊，叫“机不离手”。 三是年味淡了。以前正月初头几天沿途都有不少拖儿带女提着礼盒走亲访友，今年很少碰到。是回乡人小了还是窝在家不肯出来，很难说清。一年一度拜年是大事，如连这一亲情都没有了，那还有“千家万户瞳瞳日”呢。 四是人情轻了。以前拜年不但要包封子，还要数红包。礼尚往来，回礼还要加看。现在送钱、送酒全免了，最多是到超市或商店买1个精制礼盒加一件牛奶。既轻松又方便，叫“礼轻仁义重，意好水也甜”。不在钱多少，重在心意。